阮媽媽領著早園和銀鏈去佈置馬車。就有小丫鬟來報,老公爺得了訊息。已經騎了馬出去了。
雨竹大急,雪天路滑,萬一摔了可怎麼是好,忙問道:「誰跟著服侍的?」
小丫鬟伸手比劃著六:「還好李管事麻利,趕緊派人跟上了。」
雨竹這才鬆了口氣,老公爺似乎對大老爺這個庶出兄長很是上心,就怕忙中出事,有小廝在旁邊服侍著好歹能放點心。
「太太,車備好了。」華箬捧著件狐領芙蓉白斗篷進來,雨竹注意到她身上已經換上了青色的素面鑲邊交領長襖,滿意的點了點頭,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顏色還算素淨,便任由華箬給她披上斗篷。
「這麼冷的天。」早園小心的扶著雨竹,不滿道:「……太太還懷著身子呢。」
雨竹有些無奈,「我不去,難不成要讓大奶奶去?」別開玩笑了,季氏肚子都那般大了,哪裡還能讓她出門。
家裡人口少是非也少,但是遇到這種情況就麻煩了。
大老爺雖然是從國公府分家出來的,也同處京城,卻是一個在城西一個在城東,還要穿過西大街和東大街,距離並不近,遠遠不同於京中許多分家的簪纓望族。
駕車的老洪頭是把好手,為了求穩還是不敢太快,過了好一會兒才到了大老爺一家住的寶燈衚衕。
馬車微微停了下就直接駛進了儀門,隔著簾子傳來或遠或近的哭聲,壓抑森冷。雨竹撫了撫手臂上豎起的寒毛,扶著華箬的手下了車。
料理喪事的人手動作很是利索,宅院裡已經掛上了白燈籠,接待拜祭賓客的孝棚也搭好了,偏巧這會兒日頭被雲掩了大半,冷風陣陣,哭聲怖人……過年的喜氣半點都不曾剩下。
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頭尖厲的哭罵聲:「……休想,我死也不會罷手的,捅出來讓別人家看看,哪有這樣荒謬的事……」
華箬和早園頓時緊張起來,藉著推門的動作將上前一步,隱隱將擋在了前面。
門開了,大老太太扭曲憤怒的臉露了出來,兇狠的看了眼進來的雨竹,呵斥道:「怎麼到這會兒才來,腿斷了還是怎的……下作的小娼婦,不要臉的下流坯子……還不把吃下去的吐出來。」
旁邊一個眼睛紅腫的明麗少女是大老太太認的養女——大老太太最小的女兒養到十歲沒了,大老太太思女過度,便從孃家旁支女兒中選了個面容最像的養在身邊,才滿十五歲,仍然按著前頭小姐的名字喚作海棠,平日裡頗為受寵。
聽到這裡,趕緊拉過大老太太的胳膊,在她背後輕輕拍著給她順氣,「娘您可別看錯人,這是七嫂子啊,不是林姨娘。」眸光微閃,側頭打量著雨竹的表情。
程巽勳族裡的排行是第七。
認錯人那罵就白捱了?雨竹臉上帶著戚容,聞言按了按眼角,紅著眼圈道:「大伯母您可要保重身子啊,上次見著身子還那般硬朗,怎麼這會兒居然連人都不認得了……侄媳替您找個太醫瞧瞧吧。」
要是真的因為認不得人而找了太醫,還不得論為京城笑柄?海棠表情一窒,望著雨竹的眼神就多了分慎重。
大老太太重重的哼了聲,然後長嘆了口氣,像是忽然明白過來似地,虛弱的慢慢扶著炕沿坐下,「勳哥兒媳婦什麼時候來的。」
雨竹眼中就有了笑意,大老太太還是個演技派,這算什麼,試探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