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的正是程氏。程氏有些驚喜的抬起頭來,紅了眼眶連聲應好。季氏有些擔憂的望了雨竹一眼,卻見雨竹神色不變,笑著問道:「娘要出去,可有什麼需要準備的,媳婦待會兒就去備下,明兒一早套上車就能出發。」謝氏吩咐了幾句,雨竹便依言下去準備不提。
————————
回青葙院的路上經過花園,已是秋末冬初,夜涼如水,寒露深重。繁盛的花木都已凋謝零落,傍水臨湖建的野亭、半山房,朝爽閣、看雲樓都是深重的黑影,配上點點跳躍的燈火,有些瘮人。「二爺!」
雨竹望著不遠處背手立在廊下的程巽勳,聲音有些猶豫,「晚上冷的很,您要是想看月亮的話還是披個斗篷吧!」正巧天上黑沉沉的烏雲一陣翻滾,將本來就隻影影綽綽的月亮遮的完全沒有了影子。「呵呵,雨竹,來陪為夫賞月吧。」程巽勳笑出聲來。
她的名字很多,崔氏喜歡喊她竹丫兒,林遠之喜歡喊她竹丫頭,史氏她們常常喊她竹姐兒……可是印象中卻沒有誰喊過自己雨竹,除了……上輩子。
「羅雨竹……把十一號桌子收拾一下!那桌的客人走了。」「羅雨竹,你有什麼好清高的,陪個酒能要了你的命?愛幹不敢幹,不幹就走人,排隊等著進來的人多著呢!」
「羅雨竹,你腦子長到哪兒去了,我說這份檔案今天晚上就要,你居然跟我說明天早上一定能做好!」「羅雨竹,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好不?我正好在西山有個別墅空置著,你願意做她的女主人嗎?」……
幾個片段一閃而過,就是一輩子……「好。」雨竹柔聲應道。幾步就走到了那個看不清面孔的高大身影旁邊。程巽勳微微搖頭將腦子裡小時候的記憶甩開,忽然感到輕柔的撫觸,不由的低下頭看去。
身邊一個嬌小纖細的人影,頭上的珠子、寶石微微反著光,正努力的墊著腳尖將斗篷往他身上披,拉拉扯扯的與他的個頭奮鬥著。見男人低下頭來,雨竹掩下情緒,嬌嗔道:「你矮點兒,我夠不著。」程巽勳搖搖頭:「你怎麼不高點兒。」這人真是!雨竹無語的扯下斗篷,轉身要走,你愛披不披,嚇唬誰啊。
「好了,不逗你了。」身後傳來低低的嘆息,然後手中一鬆,一件寬大的斗篷兜頭兜腦的蓋了上來,將她整個人都裹了起來。「陪我看月亮。」男人溫熱的氣息迎了上來,聲音中竟然帶了點點賴皮。
雨竹任由他拉著,突然很想看看他現在的表情。此時月亮卻一點一點從雲層中挪了出來,像是墨池中掉入的一顆珍珠。周圍的一圈烏雲都給罩上了一抹微黃,如同珍珠的光暈般,淺淺淡淡。
月光流水一般的瀉下,程巽勳的半邊臉慢慢顯露出來,鼻子高挺,眼睛睜得圓圓的,英俊的面孔上還帶著絲絲淺笑,竟是前所未有的稚氣柔軟。
雨竹送斗篷中探出一根手指,指著天空,結結巴巴道:「月亮出來了。」「是啊,月亮出來了。」
此情此景,雨竹腦子裡忽然想起一句流傳很廣的話:「陪我看雪看星星看月亮。」無意識的就唸了出來。
「是嗎?」程巽勳有些驚訝,不過心情顯然很好,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你要我陪你看雪看星星看月亮?」雨竹恨不得一巴掌抽到……程巽勳臉上——捨不得打自己。她能說什麼呢,是,你以後要陪我看雪看星星看月亮?
或者是不要,我不要你陪我看雪看星星看月亮?最後只好沉默裝羞澀。一時之間,兩人都沉默了下去。等到月亮重又隱進了雲層,雨竹才聽到耳邊的低語。「雨竹,這樣就好了,不要變,不要變。」
雖然覺得這話有些愚蠢,人活一世怎麼可能不變呢,難道他希望自己以後都這般幼稚天真的樣子麼?不過感覺到男人這會兒的情緒有些激動,雨竹很乖覺的連連點頭,應道:「好,你別怕,我會陪著你的。」
程巽勳微微一怔,將雨竹摟的更緊了些,雨竹甚至都能感到他的身軀都帶著點顫抖,想壓制卻壓制不住的樣子,她很想安慰一下,或者說些安慰貼心的話什麼的。可是……她快喘不過氣來了啊,哈利路亞……
「程巽勳,你勒的我難受。」從他胸口透出來的聲音,嬌軟如貓,說是埋怨,更像是撒嬌。手鬆了松,然後有些彆扭的話冷不丁冒了出來。「以後我會陪你看雪看星星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