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纖看了看寶珠拿出的那根簪子,上頭鑲了上好的南海明珠,雖說比不得太太奶奶們戴的大,但是足夠圓潤光澤,是丫鬟們手裡頭少見的好東西。
這珠釵她也有一根差不多的,還是當年老太太把她們兩個送給二爺的時候賞下來的,自己一直寶貝無比的藏在首飾匣子底下,平常捨不得戴,也不敢戴,就怕招了太太的眼……
「妹妹客氣了,還是你留著吧,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春纖搖頭將簪子又推了回去。
寶珠拿帕子壓了壓眼角:「你到底還是沒把我當做妹妹。」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春纖只得收下簪子笑容勉強:「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小時候就在一塊兒了,便不是親的,這麼些年也比親的還親了。
寶珠這才高興了些,看著春纖床上大紅的嫁衣,忍不住上前摸了摸上頭精緻的刺繡,眼中閃過一絲晦澀,片刻又消失無蹤。
手仔細的撫過衣裳的褶皺,彷彿不經意般的說道:「老太太期盼那麼大特特的選了人過來,到頭來卻弄得二爺和太太不喜歡······只怪我們不中用。」
轉身又嘆了一口氣:「太太出身尊貴,又是個天仙般的樣貌,二爺寶貝的跟個什麼似的,別看姐姐這會兒被打發了,再等幾個月,怕是我們都要給攆出去了……」
春纖漲紅了臉,咬牙道:「這是善妒,哪家太太會這樣,便是老太太也是不依的……」
「算了吧何苦讓老太太知道,這是二爺的吩咐,太太也沒法子呢。」寶珠勸道,粉頰上佈滿聽天由命的悲哀,「姐姐還算好命,邵管事也是年輕有為,家中又寬裕;秋紋姐姐更是與二爺有著幾十年的情分,太太也親口說了不會嫁你出去……只有我,不知道以後要過的是什麼樣日子……」
春纖聽寶珠這麼一說,心裡好受了些暗想要是非得嫁人的話,嫁邵英倒也不壞,再看寶珠在一邊淚眼婆娑的又起了憐憫,攜了她的手勸道:「你莫擔心,既然叫我一聲姐姐,有什麼事我定是要助你的。」
秋紋等她們情緒平復下來了,又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好妹妹,你別怪姐姐說話不中聽,咱們本來就是奴婢,要是有體面那也是主子給的主子不給那也沒什麼好抱怨。只要本分二爺和太太是不會虧待咱們的。」開始還有些放不開,最後卻越說越順「春纖妹子嫁給邵管事可是正經的嫡妻,將來生了孩子還能聽他喊聲母親這是多大的福氣啊。」
一席話說的春纖和寶珠都怔了怔——孩子對於後院女人總是難以抵擋的誘惑。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阮媽媽不緊不慢的聲音:「春纖姑娘在嗎?」
三人都禁不住心中一縮,春纖定了定神,大著膽子上前開門:「阮媽媽怎麼來了,快······快請進來坐。」她們現在對太太身邊的三個管事媽媽總有種莫名的畏懼,在那些挑剔、估量的目光下,那天生的卑微根本就無處可藏。
阮媽媽似笑非笑的看了束手站著的三個通房,眼裡閃過一抹不屑,指了指身後小丫鬟手上捧著的東西:「太太給的添妝,吩咐我給送來了。」
春纖不敢置信的看了眼那幾個匣子,她從沒想過太太會給她這等臉面,通常得到主子添妝的都是貼身大丫鬟,她們將來可是要做管事媽媽的!
「還不快謝太太恩典···…」見春纖仍然呆呆的站著,秋紋怕惹了阮媽媽不快,忙推了推她的胳膊,提醒道。
「謝太太恩典。」春纖醒過神來,吶吶著道謝。
阮媽媽懶得聽她們廢話,擺了擺手,示意小丫鬟將匣子放妥,又轉向了寶珠:「寶珠姑娘,不知你近來可得空。」
這話可是真的重了,通房其實就比大丫鬟高出可以忽略的一點點,主子要奴婢幹活兒,哪裡需要問奴婢可有時間?
寶珠心裡咯噔一下,忙陪笑道:「太太寬厚,不叫我們去伺候,奴婢平常就做點小活計,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
「那就好。」阮媽媽微微一笑,紅潤的面上帶出點狡黠來,「你也知道,夏天的那會兒,豫州遭了大災,大水沖走了不少東西,夏秋倒還無事,有糧吃就行,但冬天沒衣物禦寒人可受不住······現下京裡的善心老太太、太太們都在張羅著讓府裡針線房做些冬衣送過去行善積福,咱們府老太太吃齋念佛,最是慈善,也不能落後不是?你既然有空那就幫著做些吧,料子、針線我待會兒著人送到你屋裡去。」
說罷,也不管寶珠呆滯的樣子,領著小丫鬟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