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出了問題,雨竹不能無動於衷了,吩咐華箬將東西收好,便起身去了季氏的院子。
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頭女子淒厲的尖叫哭喊聲,聽的人寒毛倒豎。
「你怎麼也來了?」謝氏正坐在堂屋裡,見得雨竹進門,眉頭皺了皺,「季氏剛吃了藥,現在已經歇下了,你趕緊回去吧,別聽這鬼叫鬼叫的,沒的汙了耳朵。」
楊媽媽見謝氏語氣有些生硬,怕雨竹心裡不痛快,忙笑道:「二太太放心吧,大少奶奶沒事,大夫說了,肚子裡的孩子沒什麼不妥的,現在好的不能再好了……這地兒實在是吵,要不您還是先回去?」
雨竹擺了擺手,擔憂的看著謝氏,「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這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媳婦幫您喊個大夫來瞧瞧吧。」
謝氏一摸臉,這才發覺剛才聽到季氏動了胎氣急得不行,匆匆就趕過來了,倒是忘了抹點胭脂掩飾一下。
「沒什麼,可能是昨天晚上沒睡好,等這邊事情了了,回去再歇會兒就成。」明顯是敷衍的口氣。
雨竹急了,她可不像楊媽媽那般好對付,扭糖一般的賴在謝氏身邊就不走了,非要讓謝氏去看病,對老人家來說,即便是小病都要謹慎對待,她怎麼能容許這個名義上的婆婆諱疾忌醫呢。原諒她這麼現實,要是這個婆婆針對欺負她,那她也不會傻氣的去孝順關心,謝氏不算是個好婆婆,她不會也不可能像崔氏那般對待自己,但是她也絕不是惡婆婆。用想方設法的給媳婦找不痛快來凸顯自己婆婆的威嚴,所以雨竹願意好好對待她,爭取和平共處。
謝氏哪裡見識過這樣的情況,被雨竹耍賴般的堅持弄得手足無措,看著自己被揪住輕輕晃著的袖子,抽出來又不忍心。罵又罵不出口。最後只得轉向在一旁看熱鬧的楊媽媽。
楊媽媽難得看到主子露出這般不自在的表情。心中百感交集,老太太生了三個兒女,到頭來竟然連普通人家常見的孩子撒嬌耍賴都沒見過……被謝氏一瞪,只得摸摸鼻子上前解圍:「老太太已經看過大夫了。開了藥正在吃,二太太別擔心。」
雨竹忙問道:「可有清楚是什麼病症?」
「是肝上的毛病。」楊媽媽含蓄道。
雨竹又細細的問起了症狀,琢磨著要不要託父親想辦法請個太醫正過來瞧瞧,反正皇帝再怎麼治就那樣了,資源不要浪費啊……
正說著,忽然一個面目陌生的媽媽走了進來。看了雨竹一眼。低聲附在謝氏耳邊說了些什麼。謝氏眼裡的憤怒一閃而過,揮手讓她下去了。
「走。我們也去看看。」謝氏忽然伸出手,楊媽媽忙上前將她扶起:「您要去哪兒?」
謝氏抿著嘴唇不說話,雨竹卻清晰的感到她正處在盛怒的邊緣,忙上前扶住她另一邊胳膊,笑著勸解:「老太太莫生氣呀,怒氣傷肝呢,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呀。」一邊手忙腳亂的給她順著氣。
謝氏沒好氣的轉開臉,任由她扶著出門,不過情緒倒真是平和了一些。
七拐八拐的繞到一排小房子跟前,像是僕役住的鹿頂房,又經過了些改造,窗關的嚴嚴實實,從外形看就是極不起眼極普通的丫鬟住處。
謝氏直直就往左邊第三間走去,雨竹快步跟上。門是掩著的,楊媽媽輕輕推開門將謝氏扶了進去。
只見屋內簡樸得很,屋子中間擺著一套薄木桌椅,靠牆放著張床,另外還有一口裝衣裳的箱子,標準的粗使丫鬟配備,不是,比一般的粗使丫鬟好一些,這裡起碼是單人間。
床上躺著一個丫鬟裝扮的女子,被兩個牛高馬大的婆子緊緊看著,正在默默垂淚。一見謝氏進來,也不敢哭了,掙扎著就要下床。
「你也莫要折騰了,對我派來的人還不肯說實話,還得我親自來問你一句,那男人是誰?是不是大少爺?」謝氏對著那病弱蒼白的女子半點憐憫都沒有,甚至覺得連看一眼都是施捨。
那女子虛弱的癱在床上,顯然極怕謝氏,淚水流過她秀美白皙的臉龐,落到了床上,卻搖著頭只是哽咽。
謝氏丟下一句「那你接著哭吧。」轉頭就要往外走,雨竹好奇的打量了一下那女子的臉,倒也溫婉可人,這相貌在粗使丫頭是極出挑了……一見謝氏要走,頓時撐起身子,一聲尖叫:「老太太!」
「這又是想說了。」謝氏似在意料之中,嘲諷一笑,「那就說吧,別磨磨蹭蹭的。」
「是……是……」
「被關了這麼些天,你莫非腦子還沒清醒過來。」謝氏語氣十分不客氣,「你這是為誰在撐著,這幅身子現在都不消十板子,會有誰幫你受著?」
「是大少爺,孩子是大少爺的。……求老太太救奴婢一命,奴婢不是自願的,是小陳姨娘逼我,她懷著身孕不能伺候大少爺,又不願大少爺被變得柔順的少奶奶攏了過去,這才讓奴婢幫著伺候……奴婢也沒有法子啊,她也是主子,動動手指就能讓奴婢丟掉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