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嚇壞了,蒲扇般的厚手連連擺著,「明玉姑娘,這話可不敢亂說,這是二爺特意吩咐下來的,是在外頭樊樓買的雙色豆糕,讓廚房蒸一下給二太太當宵夜······我們哪兒買的起這糕,聽說可是宮裡流出來的方子做的,算算一兩銀子一塊呢,嘖嘖。」婆子說著說著忽然一拍大腿:「這麼會兒也該蒸透了,怕是銀鏈姑娘也要來了,得趕緊晾晾,別燙了姑娘的手。」
說著以不符合她那肥胖身子的速度竄到了灶後,一陣鼓搗,然後仔細擦了擦手,揭開了鍋蓋—ˉ—
白霧蒸騰,一股濃郁的甜香瞬間彌散開來,廚房裡的人都忍不住吸了口氣,嘴裡也有些濡溼。等蒸氣散了些,就見到竹製的蒸架子上一個圓圓的甜白瓷的盤子,裡頭整整齊齊擺了六塊小巧玲瓏的圓形糕點,名字取得倒也貼切,上面一半碧綠,下面一半糯黃,漂亮鮮明的色差,極為引人食慾。
這時銀鏈紅著眼眶進來了,看到鍋邊站著那麼多人頓時一個哆嗦,那婆子見銀鏈來了,忙笑著上前:「姑娘,來的可巧,剛熄了灶,正熱乎著哪。」
「勞煩你了。」滿臉褶子乾乾瘦瘦的解媽媽從銀鏈背後轉了出來,眯著那雙有些陰沉的老眼打量了一下週圍,這才不動聲色的塞了塊碎銀角子過去。
婆子得了銀子,頓時喜笑顏開,對著端糕點來的銀鏈也有了關心,「這銀鏈姑娘是怎麼了?」端糕點來的時候還是笑眯眯的,怎麼這麼一會兒就快掉淚了。
解媽媽打量了銀鏈一眼,冷聲道:「以前自由慣了,規矩啊什麼的都生疏了,倒是讓你們笑話了。」說罷,仔細打量了一下雙色豆糕,端著盤子走了,銀鏈抽了抽鼻子,抬步跟了上去,心中叫苦不迭,忘了這廚房不是小姐的小廚房,竟然糊塗到把東西放下就走了,不知道回去會被姚媽媽怎樣收拾……
明這才從剛才解媽媽的嚴厲中回過神來,縮了縮脖子心有餘悸道:「還好我們沒這樣一個媽媽管著,不然還不得每天脫層皮啊,簡直比西角門那個瘋婆子還兇。」
明玉走到給龔氏熬藥的小爐子前看了看,將火撥小了點嘆息著:「你以為有那樣一個媽媽很容易嗎?」又壓低了聲音道:「那是二太太是那般金貴的身份才有的,你看我們太太身邊的許媽媽···…除了會巴結,再調些花兒粉兒的,還會什麼?」
「也是這個理。」明想了想,也點頭。
等藥熬好了,兩人合力將藥渣濾出,倒入一個均釉百子紋小罐內又準備了些零零碎碎的,出廚房的時候,兩個人背後都出了薄薄一層汗。
「你說這這藥管用麼?這麼些年換了多少種,吃了多少碗,半點動靜都沒有,倒是累的我們。」明端著配著藥湯吃的藥丸子,寂靜無人的抄手長廊上只有幾點燈光,倒是壯了幾分抱怨的膽子。
這時明玉彷彿想起了什麼嚴肅道:「這些日子你可少往太太和大爺跟前湊吧,我想著太太這麼多年都沒生下一兒半女,怕是要準備從貼身大丫鬟裡頭提個姨娘生孩子。」
「原來如此我說這幾日明環那小蹄子怎麼這麼殷勤,什麼要露臉的活計都搶著做。」明眼神閃爍了一下,忿忿道:「以前怎麼不見她這麼勤快,原來是想著飛上枝頭當主子啊。」
「什麼主子奴婢的,有命生怕是沒命養,前頭已經有了嫡出的大少爺了,太太還會留個庶子姨娘?肯定是去母留子的多,你可別糊塗了。」明玉叮嚀道。
「知道了,好姐姐,你就放心吧。」明笑嘻嘻道。又走了幾步忽然又嘆了口氣,「剛才可是嚇我一跳,那可是二爺誒!居然會給二太太準備宵夜,看來當真是疼到骨子裡去了。」
明玉聲音裡也帶著羨慕,「是啊,不過二太太也著實可人疼今兒早上我跟著太太去的,細瞧了一眼,那可真是······好看,像是從畫兒裡走出來的天仙似的,不知道有多水靈,說話細聲細氣的,就那麼乖乖坐在二爺旁邊,像是說話聲音大了點就要被嚇著似的,別說是二爺了,我們看著心都酥了一半。」
「誒,多好的命啊,聽說孃家也好,姑姑還是宮裡的貴妃娘娘……」兩個丫鬟嘆著氣走遠了,其實就是這樣,只能羨慕兩句罷了,本朝階級森嚴那可不只是說說而已,每個人的命運從落地就基本定下來了,除了極個別的大戶人家孩子被拐,或者是商戶人家將生的女兒偷偷換成兒子之類,男子能改變命運的只有科舉,至於女子······只是笑話罷了,別說戲文裡極個別的怎樣怎樣嫁得好,那只是戲文而已。自開國以來有丫鬟當正室嗎?有庶女高嫁還當主母嗎?信的人多數是墜入輪迴才知道後悔,君不見亂墳崗上破草蓆卷著多少花兒般嬌嫩的少女,後院裡還苦苦掙扎著多少扭曲墮落的靈魂······
夜漸漸深了,無論是破炕頭還是錦繡大床,人們都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值夜的梆子聲忽遠忽近,到處一片安寧。
雨竹睡得正甜,手還無意識的探程式巽勳褻衣內,掐著那硬邦邦的肌肉,彷彿在發洩剛才被折騰的受不住而哭出來的窘迫······
「二爺,二爺,宮裡來人了,宣您進宮。」忽然,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華箬顫的不成樣子的聲音,一下子就把雨竹驚醒了。
程巽勳一個挺身坐了起來,迅速的穿著衣裳,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嚴峻,走前還是俯身在雨竹額上親了一口,幫她掖了掖被角,安撫道:「沒事的,再睡一會兒,我馬上就回來。」糹。
(:回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