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太太是不是剋扣你用度了,你瞧瞧這屋子裡怎麼這般寒酸,原先屋裡的東西怎麼也少了不少?」再上下一打量,又將孫姨娘的袖口捲起來瞧,急聲道:「你那雞油黃琉璃大筒珠手釧呢,還說是當年爹爹賞你的,以前最寶貝不過的從不離身的,到哪兒去啦?」
見孫姨娘閉口不言,雨蘭越發的生氣,她怎麼這麼命苦,生母是姨娘護不住自己也就罷了,居然還沒用到這種程度,連自己的屋子都守不住。「我要去找母親,倒要看看到底哪些奴才這般大膽,敢在府中偷東西。」想了想又咕噥道:「定是上回雨竹妹妹管家時被人給鑽了空子。」一邊就要起身往外走。
孫姨娘一把拉住雨梅的胳膊,苦笑道:「大小姐莫去,是姨娘自己著人偷拿出去賣了。」
「什麼,你……你拿出去賣了!」雨蘭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斥責道:「你發什麼瘋啊。」
孫姨娘眼圈一紅,強笑道:「我知道大小姐不待見我,也不敢耽擱大小姐去見太太,只求大小姐將這個收下。」說罷從床內側抱出一隻不起眼的小匣子,輕輕推到雨蘭手邊,便閉眼背過身去。
雨蘭有些後悔剛才的失言,不過見孫姨娘背過身去也有些生氣,也不欲放下姿態求原諒,讓露微先把匣子帶回雲蘭軒,自己先往崔氏房中去了,崔氏身子已經大好,有些應酬便不可推掉了,怎麼說也要跟過去。
崔氏身子爽利了,終於能擺脫那熱的要命還不準開窗的耳房,一出來就命劉媽媽在廂房中擺足了冰盆,換上了蓮青色紫綾子如意雲紋夏衫,兩人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崔氏倚在湘妃榻上,一邊和劉媽媽笑著說些什麼,一邊拿著調羹舀著碗金絲紅棗銀耳蓮子羹慢慢的喝著,見兒媳婦和雨竹進來了,趕緊吩咐劉媽媽再端兩碗上來。
杜氏有些拘謹,連連推辭,雨竹一把按下她的手,笑道:「大嫂不用客氣,好好調理好了身子早些讓孃親抱上孫子才是。」
一句話成功的讓杜氏羞紅了臉,崔氏笑罵:「什麼時候嘴巴這麼利索了,這樣的話也敢說。」雨竹不痛不癢,接過劉媽媽遞過來的碗。
蓮子羹煮的十分到火候,湯汁粘稠透明,盛在素三彩花卉青玉碗中有種琉璃化開的剔透感,煞是好看,嘗在嘴裡清甜糯爛,再加上微微冰過,平添了幾分沁涼爽口,十分適合才這悶熱的天氣飲用。雨竹喝著十分受用,眉眼都漾著滿足。
杜氏卻不敢如雨竹一般自在還敢叫第二碗,略吃了幾口就放下了,一門心思的跟崔氏請教管家問題,她一進門就分攤了不少事物,對在家中學理事學的的並不怎麼系統的杜氏來說實在是有些信心不足,只得小心向婆婆請教。
等雨蘭匆匆趕過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一副其樂融融的畫面,她咬了咬牙,笑著走上前去給崔氏請安:「恭喜母親身體大安,前些日子免了請安,女兒就一直吊著心,今兒一見終於可以放心了。」
崔氏慈愛的讓她坐下,笑道:「知道你孝順,我也沒白疼你。」又詳細關心了一下雨蘭最近的起居情況,見一切都好然後才道:「你來的巧,我還正想讓人去叫你過來。」
劉媽媽早吩咐小丫鬟搬了張桌子在中間,然後又小心的捧出一個黑漆淺螺鈿描金小匣子,笑道:「萬寶齋新出的樣子,太太特意定了給少奶奶和小姐們的。」
說罷就將匣子開啟,放在桌上,頓時一片珠光閃爍,耀目生輝,三人抬眼看去,只見匣子裡並排放了三支頭飾,一支玫瑰晶並蒂蓮海棠的修翅玉鸞簪,一支紅翡鎏金穿花戲珠步搖,一支銀鳳鑲寶石碧璽點翠花簪,每一個都如夢似幻,亮麗非凡,不愧是出自京城第一的萬寶齋,這手藝就是不同凡響。
雨竹還好,這些首飾雖漂亮可她也有好幾件,可雨蘭和杜氏就不同了,眼中或多或少都帶了點渴望。
「步搖是給你們大嫂的,那兩隻簪子給你們,姐妹倆拿去分了吧。」崔氏笑眯眯的端過茶盅漱了漱口,看著雨蘭先伸手取了那隻最亮眼的玫瑰晶並蒂蓮海棠的修翅玉鸞簪,勾了勾唇,繼續道:「下個月初五是永昌侯府老太太七十大壽,你們姊妹倆也差不多第一次正經出門,可要好好打扮妥當,莫要鬧出笑話。」
二人忙站起身來應了,又說了幾句,崔氏瞧雨蘭有些心神不寧,心中有數便尋了個藉口讓她們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雲蘭軒,雨蘭便急慌慌的開啟匣子,呆滯的看到裡面一摞面額大小不一的銀票,咬了咬唇,猛地拿帕子掩住嘴,淚水瞬間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