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竹聽得不耐煩,又擔心崔氏的身體,想著趕緊把人打發了給崔氏找個大夫來瞧瞧,哪知道這二伯母這般囉嗦,倒是越來越有祥林嫂的風範,急急見縫插針的插上一句:「二伯母你在說什麼啊,我都聽不懂。」
崔氏沉了臉,訓斥道:「沒大沒小,這長輩說話小孩子家家的插什麼嘴?有沒有一點兒規矩,回去讓姚媽媽把規矩從頭到尾再理一遍。」
雨竹哪裡不知道崔氏是裝給外人看的,立刻從善如流,裝的很委屈很不服氣:「為什麼啊,二伯母都沒生氣……」然後聲音消失在崔氏「威嚴」的目光之下。
見自己一席話惹得崔氏母女倆吵了起來,梁氏也有些訕訕的,本想開頭多訴些苦,待會兒開口也便宜些,見雨竹幽怨的小眼神兒飄啊飄啊的在她身上來回打轉,更是尷尬。
「二嫂,這丫頭被我寵壞了,不懂事的很。」說著又淡笑著看了一眼雨梅,道:「比不得你家梅丫頭知禮懂事。」
雨梅被崔氏那似笑非笑的一眼看的一驚,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
梁氏漲紅了臉,那件事她是知道的,而且也是默許了的,當時一心為著讓女兒能結上一門好親事,牙一咬就答應了。她想的好好的,瞧范家大太太的意思是想和林府聯姻,那就有四個選擇,梅兒的身份在四個中也是靠前的,只要撇去頭一份的雨竹,十有**會成事。
自己女兒身份尷尬她是知道的,庶子的嫡女,低嫁高嫁都難辦,可范家的公子卻是頂頂適合的人選,身份高貴是未來的家主不說,就衝著范家姑奶奶是梅姐兒的大伯母,她就不擔心女兒嫁過去會受委屈,即便范家嫌棄梅姐兒是庶子的女兒,也不好明著刁難,而日子總是人過的,苦個幾年等生下了兒子站穩腳跟不就熬出頭了嘛。哪知道這沒成不說反而還弄得雨梅傷了頭髮,又幹又黃,不知道要養到什麼時候才能恢復,畢竟幹倒是能抹頭油,黃可沒辦法補救,生生又將容貌減了三分。不過最壞的還是老太太居然說分家就分家,這可急壞了梁氏,二房那麼薄的家底怎麼支撐豪奢舒適的日子,二老爺自己的薪俸還不夠養活他自己,自己孃家日子也過得緊巴巴,給的陪嫁莊子地薄,收成不好不差,鋪子的地段不好,利潤微薄的很,全家就指著分家分得的銀錢過日子,將來還有女兒的嫁妝,兒子娶親的聘禮……全都要錢,梁氏怎甘心這種坐吃山空的日子,範氏又一向對庶出的瞧不上眼,早巴不得甩了他們這包袱,心一橫還是把主意打到了三房。
「其實,嫂子是求弟妹幫忙來著。」梁氏眼圈紅紅的,一副傷心不已的樣子,而眼尾卻仔細的注意著崔氏的臉色:「實在是不好意思開口,你也知道,我們家老爺的薪俸不高,分家根本沒得多少銀錢……我也不敢抱怨,只得小心盤算著想盤下一個小院子,一家人苦雖苦了點,倒也自在。可是這分家也倉促了些,我一點準備都沒有,趕緊遣人出去打聽,可不是要價太高就是房子實在太破,一時間居然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愁得我是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這不就來……」梁氏抽出帕子按了按眼角,有些忐忑的望著崔氏,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點點淚珠,紅紅的眼圈又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感覺,雨竹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嗯,這位二伯母長得很漂亮,也很會利用自己的優勢,衣裳上的墨絳紅的柿蒂紋讓她更顯柔軟,頭是一種微垂又有些倔強的半昂著,柔弱卻又不讓人感到厭煩,眼淚掉的也很漂亮,鼻頭仍是一片白皙。
雨竹默默的記著,這可是半骨灰級的白花高手啊,還是有很多地方值得借鑑和學習的,不過這動不動就蹙眉的壞毛病可不能有,瞧眉間那麼深的一褶子……林妹妹那種似蹙非蹙的效果才好。雨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將來肯定是要做正妻,那要除了料理家務之外便是怎樣控制手下的妾,她打算研究一下後宅女人的型別,按難纏程度歸個類排個序,再附上大體的手段和態度,做個小冊子,名為《正妻是怎樣煉成的》,就擺在床頭每天晚上看一遍,拿出當年考級時的態度和毅力出來……
崔氏臉色不變,依然柔和可親:「二嫂子就是實在,這家雖然分了,可也不急於這一時啊,暫時找不到適合的屋子而多在侯府住幾天,又有什麼關係,我想大嫂子也不會為這點小事介意的。」
梁氏見崔氏把話題扯開了,臉色僵了僵,不自在的垂頭看著自己的膝蓋:「昨兒大嫂到我的院子裡坐了一會兒,話裡話外都在問我什麼時候搬,當時滿屋子都站著丫鬟啊……你說我怎麼還有臉住的下去,這不只能來求弟妹幫忙了,嫂子知道你與大嫂是不一樣的。」
「那二嫂是要讓我幫著找個院子嗎?」崔氏自然的唸叨起了:「弓弦衚衕兒裡似乎有空房子,不過現在都是我那些陪房住著,配不上二嫂;麻繩街好像還有……」
雨梅的臉都紫漲了,這三嬸嬸明顯是在拿自家開玩笑,母親都那般低聲下氣了,她還想怎麼樣,就算她謀算過雨竹,那自己也受了害啊,為何這般苦苦相逼,看母親仍然面不改色,雨梅也不敢發作,忿忿的想拿茶杯喝口水。
「啪——」清脆的碎瓷聲讓滿屋子頓時一片寂靜。
雨梅呆住了,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剛才氣著了沒注意,手才把杯子碰下去了。
雨竹也呆住了,她驚恐的看到崔氏慘白著臉色捂住了肚子,殷紅的血從她秋香色的裙子上慢慢顯了出來,觸目驚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