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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房庶子被找回來了的訊息並沒有在侯府激起多大的波瀾,只在四房鬧得幾天,從那晚過後四老爺就幾乎不去正房了,一個月倒有二十幾天宿在方姨娘房裡,即使是該去嫡妻院子裡的日子也不踏足正房,似乎連點個卯兒都不願。
就在眾人以為四太太要使些手段警告一下方姨娘的時候,卻驚異的發現四太太似乎變了個樣子,再不像過去一般諸事不管,反而一門心思翻起了賬本,閒暇之餘只盯著林宗明,對他的學業也越加嚴苛,雨竹到林宗延的院子裡去串門都撞到好幾次,趙氏領著林宗明來請教功課,倔強的小少年嘴巴抿的緊緊的,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堅毅,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好幾歲似地。趙氏不方便進去,他就自己抱著書進門,明明和四哥一樣的年紀,卻老成了很多。
雨竹很是為他不平,好好的娃怎麼會有那樣一個渣爹,要是將來自己嫁了那種人,非宰了那兩個狗男女不可。於是每次偶爾見了他,總是笑得很甜,再脆脆的喊一聲:「三哥哥。」叫的次數多了,倒是熟了一些,也能偶爾交談幾句。
轉眼間就到了五月,林宗延的親事也擺上了桌面。
林杜兩家已經開始了過六禮,六禮聽起來很多,其實倒也不是很麻煩,媒人帶著男方家的雁去女方家,女方家再把女兒的生辰八字託媒人帶去男方家,這純媒人活動便先去了納采和問名兩項,然後又是巫師卜卦合算兩人是否相剋,一般巫師經過一番扯淡都會得出大吉的結論,當然有錢的話,這大吉和大凶都是可以隨意變化的。因兩家早有意願。所以直到納吉,都是很迅速,只是走個形式而已。
因婚禮多是舉行在春暖花開至夏初這一階段,而林宗延今年也已經十六歲了,為著科舉考試已經有了些耽擱,可不能再拖一年,所以最近崔氏忙的是腳不沾地,第一次要當婆婆的崔氏總是有些忐忑。將納徵用的聘禮看了一遍又一遍,每看一次都要劃掉幾樣不滿意的,再添上新的,弄得在一邊幫忙的雨竹哭笑不得,不是即將出嫁的小姑娘才會緊張不安嘛,這都是要做婆婆的人了還緊張個什麼勁兒啊。
「娘唉,你就別翻了,收拾收拾趕緊送過去吧,再拖就該晚了日子了。」雨竹一把從崔氏手中將一個明晃晃、沉甸甸的赤金項圈奪過來,細緻的放好。揮手示意在外等著抬箱子的粗使僕婦可以開始了。便拖著一步三回頭的崔氏出去了。
林遠之倒是相當悠閒,每日最愛做的事情便是將大兒子叫道書房,教導一些成家立業之類的可有可無的話,最後鬱悶的發現兒子在被雨竹嘲笑一次後就淡定了。面色一點都沒有變化,這才無奈的止住了這種在雨竹看來無比無聊的「婚前教育」。
折騰了幾天,終於文定下聘,婚事定於下個月初五,大吉大利。
寧遠侯府已經好幾年不曾辦喜事了,到現在為止府裡成親的只有林宗壽一人,而底下人也都心知肚明,四年前的那個婚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沖喜,自然就算不上奢華熱鬧了。林宗壽病弱,所以新郎官只能匆匆被丫鬟攙著出來拜了個堂,什麼敬酒、鬧洞房更是想都不要想,整個過程簡單、匆忙。滿府的大紅綢子硬撐出來的點點喜氣還被林宗壽在夫妻對拜時驚天動地的咳嗽所抹去。
這一直是範氏心中永遠的痛,此時見到滿府丫鬟媳婦面帶喜氣的忙忙碌碌著,只覺得心肝都揪成一團,恨不得將那些礙眼的笑全部打掉才好。加上侄女範佳柔被找回去時就已經瘋了,現在整天瘋瘋傻傻的,弄的反覆一團亂,範氏都不敢回去,心中更是煩躁不安,要是沒了家族支援,那自己侯府主母的位置怎麼能坐的安穩?她一個人坐在房裡越想越憤恨。索性一個人也不帶,提腳就往林宗壽院子裡走去。
「母親。這是作甚,誰惹母親生氣了。」面色蒼白的林宗壽從昏睡中驚醒。看到範氏正坐在自己的床前抹眼淚,他無神的眼睛眯了眯顯然有些適應不了房裡的光線,啞著嗓子虛弱道。
範氏對這個病弱的長子是極其疼愛的,其中還夾雜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見他醒了眯著眼一副極其難受的模樣,忙側身擋著窗戶,柔聲道:「沒什麼,只是剛才有蟲子飛進眼睛裡去了,眨出來便沒事了。」
伸手按住兒子的嘴唇,一邊伸手從小丫頭手中接過一盞潤肺的藥汁子,勸道:「你少說些話吧,身子要緊。」
林宗壽苦苦一笑,熟練的微微抬起頭將那烏黑的藥汁子一口一口喝盡,扭頭躲開了小丫鬟遞過來的蜜餞,強笑道:「哪裡用得上這個東西,喝了這麼些年的藥,吃什麼都是一個味兒,也習慣了。」
範氏心中大慟,望著長子瘦的凹進去的雙頰,只得強忍著眼淚安慰著,等林宗壽又陷入昏睡後,才領著丫鬟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大少爺身邊的大丫鬟去哪裡了,還有你們大少奶奶呢,大少爺都病成這樣了,她這居然連個影子都不見,真是好大的譜啊。」關緊了門,範氏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唬的那個熬藥的小丫鬟嚇得跪在地上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