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壽宴那天,早早的府中僕役就忙碌起來,自辰正時分,陸陸續續就有一輛輛裝飾或華貴或精巧的馬車駛來,在西角門前略一停,便有穿著鮮亮的丫鬟上前送上請帖,林府的丫鬟媳婦子便笑著引進去。不時有三五成群世家公子們打馬而來,個個錦衣華服,面帶微笑,跟著引路的小廝從東角門進去。
一時間寧遠侯府前人聲鼎沸,車馬絡繹不絕,身穿綾羅綢緞的俏婢美僮恭順有禮,迎接著一眾尊貴的客人。
雲霞等人抵達的時候,已經不早了,偷偷挑開簾子看了一眼門前停的密密麻麻、一眼望去數不清的華麗馬車,潤心咬了咬牙,要不是自己丫鬟太少,早起的梳妝打扮怎會耽誤那麼久?本可以早些到以顯示誠意的。
樸素的青布小轎進門就換了林府小廝抬,東拐西繞走了好一會兒,這才在一座垂花門前停了下來,潤心整了整身上簇新的衣服,又平復了一下情緒,這才撩開簾子下轎,只見旁邊四個身穿松花色比甲的高壯僕婦正抬著一頂綠幔小軟轎等候,不由的有些侷促。她這不是第一次進寧遠侯府後院了,但以前都是雨梅直接帶自己從塾裡到她的抱香閣裡去,哪裡見過這麼大的陣仗,因為怕出醜,一時間倒有些躑躅。好在後面又來了一輛小巧精緻的馬車,上面下來一位珠光寶氣、瓊姿花貌的貴族少女,挑剔的看了一眼由另外四名僕婦抬來的小轎,有些不情願的坐了上去,眼光暼到站在一邊不動狀似不願上轎的潤心,便回過頭對身邊一個嬤嬤撒嬌:「看看,又不只是我一個嫌棄這轎子……人家哪裡嬌氣啦……」
轎子漸漸遠去,少女那清脆的聲音卻縈繞在耳畔,舅舅不絕。潤心沉默的學著那個少女的姿態舉止上了轎子,只覺得剛才進門時的躊躇滿志都消失了一大半,心頭湧上微微的惶惑。
……
此次老太太的壽動靜很大,不僅廣邀賓客,來者非富即貴,聽說就連四皇子都要親自前來祝壽,宮中安貴妃也早早賜了眾多壽禮,並手書一封祝史老太太福壽安康。
得皇子親自前來祝壽,這可是天大的榮耀,雖說血緣上是外孫子給外祖母拜壽,可誰又敢真受皇子一禮?更重要的事,皇上並不曾反對,但是五皇子母族蔣家老太太前些時候大壽,並沒有見五皇子上門,這是否代表著四皇子生母安貴妃聖眷日濃?於儲位是否有什影響,觀望的眾家主們鬍子拔掉了幾根也猜不透皇上的意思,四皇子一派的官員都是親自上門,非四皇子黨的也是派了家中嫡長子前往,絲毫不敢怠慢。
林家四姐妹都到了能夠交際的年紀,這次便是負責接待那些隨母親前來賀壽的小姐。範氏作為寧遠侯府的當家主母,早已是忙的團團轉,只派了一個貼身媽媽來協助,自己就匆匆去招呼那些誥命在身的夫人太太了,畢竟那邊才是重頭戲。
待客的地方選在靠近花園的枕霞居,諸位世家貴女們給史氏見了禮就會被引到這裡喝茶休息,潤心跟著丫鬟進去的時候,只見廂房裡金翠輝煌彩繡耀眼,不是矜貴優雅的勳貴千金,就是端莊高貴的世家小姐,各自身邊都只跟了一個貼身大丫鬟,喝茶說話間一派大家風範。潤心只覺得自己這一身簇新鮮豔的衣裳甚至還比不上那些丫鬟,她僵了一瞬間,然後拘謹的走到雨竹身邊坐下,今天雨梅稱病沒有來,這兒她認識的並且願意搭理她的只有雨竹了。
此刻剛到巳時,正是清爽舒適的時候,廂房的門沒有關,只在外頭豎了個百蝶穿花的琉璃大屏風,風毫無困難的從門邊、窗戶的紗窗裡吹進,裹挾著月季的清香,又帶著些說不出的絲絲甜味,沁人心脾。透著輕薄如煙的窗紗可以清楚的看到花園裡盛放的三色堇、矮牽牛、金盞菊、石竹、芍藥等,不知從何處還傳來若有若無的絲竹之聲,端的讓人心曠神怡。
「這園子打理的真好,我今兒起的早了現在還有些睏倦,要是能在園子裡樹下放一張軟榻,吹著風就這麼慢慢睡過去該有多愜意啊。」說完還閉上眼睛一副陶醉的樣子。
說話的人雨竹印象很深,正是在芷馨會上與晴郡主關係很好的李御史家的嫡女——李瑞玉。
眾貴女們自是知道這是活躍氣氛的,便也嘻嘻哈哈的笑鬧起來,雨竹面上帶著三分自家園子被誇的驕傲,三分大家嫡女矜貴的典雅,還有四分自然而然的稚氣,心中卻不得不讚嘆,這些大家小姐真不是吹得,演戲的演的好配合的配合的也好,現在這氣氛真是又友好又親熱,哪裡能夠想到她們許多人甚至連話都沒說上一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