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剛剛說話的女孩子叫潤心,果然是個水潤可心的。
雨竹偷偷打量,雲霓、雲霞從名字上看應該是姐妹,但是看她們坐的遠遠地感情又像是不怎麼好;那個叫紅豆的最是奇怪,雖然這四個女孩子都是林氏旁支,家境都好不到哪裡去,可另外三個好歹還是穿金戴銀的,穿的也是好料子,可她是真「素淨」,頭上只一個小鬏,上面一根簡單的銀簪子,穿的褙子雖然是寬袖的但只是普通的掐花對襟,下面繫著一條沒有一點繡花裝飾的青色束腰長裙。
這打扮連宅子裡的二等丫鬟都不如!
還沒等聊上幾句,鬍子和頭髮一樣白的老夫子就慢騰騰的進來了,夫子姓李,原是個舉人,考了三十幾年都沒考上進士,只得自己回鄉下辦了間私塾,靠束脩度日,因年紀大了教的學生越來越少,日子也越發的難過,幸虧得一當年高中的同門師兄舉薦,這才得以進林府。雖然學問不夠資格教男孩子,但他想的很開,只圖個自在,隔壁那幾個老頭子學問高又怎樣,拿錢多又如何,還不是每天講的口乾舌燥,勞心勞力累的像狗一樣。
嗯,今兒多來了倆,李老夫子掃了一眼下面,問:「學過女戒不曾?」
雨竹、雨蘭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背來聽聽。」
雨蘭首先站起身來,雙手捏著帕子自然放在身前,垂眸背到:「鄙人愚闇,受性不敏,蒙先君之餘寵,賴母師之典訓。年十有四,執箕帚於曹氏……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夫婦第二……婦行第四……曲從第六……叔妹第七……《詩》雲:‘在彼無惡,在此無射。’其斯之謂也。」
真可謂大珠小珠落玉盤,清脆悅耳、流利從容。李夫子閉目細聽,連連點頭,很是滿意的樣子,下面的「學生們」也是一臉的讚歎。
雨竹卻感到十分的彆扭,這就是她最不能接受的地方,女子的奴性簡直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聽聽那句「夫不御婦,則威儀廢缺;婦不事夫,則義理墮闕。」意思就是,丈夫駕馭不了妻子,就失去了威嚴,妻子事奉不了丈夫,就失去了道義。擱現代女性耳裡那就是個笑話,一巴掌扇不死你。
搖了搖頭,還好沒指明叫自己背,忽然瞄到了紅豆,那是什麼表情,是不屑嗎?待雨竹想再看清一些時,窗外忽然響起一聲輕笑,頓時吸引了所有姑娘的心神——
居然是陌生的年輕男子的聲音!
李老夫子眼睛刷的睜開,用一種完全顛覆他老邁形象的嚴厲聲音斥道:「哪個狂生如此無禮?」隔壁的小子他都熟,外面那個絕對不是塾裡的,佛祖保佑他,屋子裡可是一溜兒姑娘呢,要是出個什麼事,自己還不得立馬被丟出府去啊,那可真得回鄉種地了。
「不好意思,在下從未聽過這女戒,今天一聽之下頗覺好笑,倒是失禮了,各位小姐勿驚。」隨著清朗優雅的致歉聲,門口出現一位白衣少年郎,華貴俊美的臉龐上帶著溫潤的微笑,精緻的嘴角微勾,黑亮有神的眼瞳似乎有漫漫華光流轉其中,玉簪束髮,月白刻絲單羅絹廣袖袍顯得身材無比修長,在清晨燦然的陽光中長身玉立,竟是個難得一見的美少年。
雨竹對這類花美男不感冒,但她陡然覺得屋子裡的空氣忽然灼熱起來,拿帕子擦去自己腦門上的一滴汗,果然春天來了,發情還會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