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子誰還待的住,紛紛湧到官衙門前等著。林遠之並沒有讓他們久等,很快就帶著十幾個隨從來了,他們手裡捧著各式各樣的箱子,按照昨天的命令,有人手腳麻利架上鍋,添水加柴,很快就煮沸了一鍋水。
看著周圍衣裳破舊,滿面塵土,眼睛卻流露出無限希望的百姓們,林遠之心裡也不好受,感嘆還好小女兒湊巧在醫書上看過這種時疫的藥方,還在關鍵時刻想起來了,雖有人勸自己不要把賭注全壓在這方子上,畢竟從沒出現過,也沒有什麼治癒的先例,萬一治不好病人,反而會弄巧成拙,失去百姓信任從而引發更大的**。
林遠之不是不知道這裡面的厲害關係,但他冥冥之中就是有一種預感,這個方子管用……他苦笑著揉了揉眉頭,反正也沒有其他選擇了吧……
柴胡、黃苓、黨參、陳皮、半夏、甘草……種種藥材依次被仔細稱量過,按順序投入鍋中,大火滾開之後,空氣中都瀰漫著濃濃的藥味,因為量大又是濃縮的藥液所以味道很衝,周邊攪拌添柴的人都忍不住蒙上面巾,而百姓們卻是如聞仙氣,每個人都眼睛發亮的緊緊盯著那口鍋,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傾,手都在微微抖動呈抓握狀,彷彿要抓住親人生的希望。
兩個穿著僕役裝的大漢喊著號子,合力抬來一缸水,另有僕役將鍋中的藥汁倒進缸中,等涼透後再加入將適量青蒿漬後絞取出的汁液,粗粗的木棍伸進去攪攪,就成了一缸救命的藥。
安排好分發藥汁的人手,林遠之按著雨竹的囑咐,安排著差事。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填埋死水河、定時燃艾草,洗刷不乾淨的角落,滅蚊殺蠅……(雨竹抓狂,總不能給你說瘧原蟲、雌蚊吸血後,血在蚊胃內消化的快慢、瘧原蟲孢子增殖期的長短神馬的吧)但還是忠實的執行了。
林家後宅裡,雨竹就不用顧忌太多了,把劉媽媽和翠微支使的團團轉:買了輕軟的葛布做成蚊帳,把後院一個特別適宜蚊蟲滋生的死水小池塘填了,還找了蚊子特別討厭的九葉草,每個房裡都擺了幾盆。
滿意的看著清清爽爽的成果,雨竹滿意的點了點頭,只要再過一段日子,天氣轉涼,就不用擔心蚊子傳播這條途徑了,再加上有了藥,染病之人就會逐漸減少,個別的反覆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以後的就要看老爹的了,不過她很相信老爹的能力,相信事情一定會辦得妥妥當當的。
經由上次亂民圍府一事,崔氏對小閨女的聰穎相當欣喜,所以這次雨竹的行動得到了崔氏的大力支援。雨竹倒是很無奈,崔氏現在倒是把她當做瓷娃娃了,站了一會兒就讓她去歇著,目光裡深深的慈愛都快讓她吃不消了,心裡慶幸這個十歲出頭的小身子裡裝的是一個成年人的靈魂,要不照著崔氏這樣的寵法,遲早會長成個無法無天的驕縱女的,那樣可就是經典的惡毒女配形象了。
後宅裡沒有妾室,顯得無比的安寧溫馨,林遠之雖然每天都要忙到很晚,累的吃著飯都能睡著,但事情辦得卻很順利。最讓他高興的不是思理逃生的僥倖,也不是百姓的感激讚頌,而是崔氏每天都會留一盞小燈,靠在大紅色的迎枕上邊做針線邊等他回來,暖暖的燈光、妻子溫柔的面龐還有溫溫的宵夜,瞬間就緩解了他一天的疲累,只剩下愜意和舒心。
半睡半醒間,感受到妻子掖過被角的手羞澀的覆在自己手背上,他居然渴望就這麼過下去,永遠——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