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領旨謝恩,定不負皇上所託。」雨竹偷偷抬眼,看到爹爹把一個厚實的荷包塞給了宣旨的老太監。那太監顯然也滿意荷包的分量,收了錢就有了同情心,便不再出言揭人傷疤,很快就離開了。
崔氏直愣愣的盯著地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雨竹怕她魔怔了,趕緊上前扶起她,軟軟的抱著她一聲聲的喊著娘。崔氏驟然醒過神來,看著雨竹的眼神帶著猶豫,輕輕嘆了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般的攬過女兒嬌軟的身子,一下一下的拍著,嘴裡還喃喃道:「不怕不怕……沒事的……」
不等林家眾人從聖旨的衝擊中清醒過來,又一個打擊接踵而至。
京城寧遠侯府也就是林家本家,來人了。
不是為了別的,而是接回家眷。
……
饒是雨竹性格淡然,這下也感到壓不住火氣,族人幾乎陷入必死之局,居然還只顧著面子。
也不知林遠之是怎麼協調的,最後定下明天動身————林遠之去青州,崔氏和孩子們隨林家僕人回京。
一家人明天就要各奔東西,也許,這就是永別。
翠微擔憂的望著雨竹,姑娘從接到聖旨那會兒就在發呆,都半天了還一動不動,莫不是嚇著了,有心想要去告訴夫人,但想到崔氏那一副更加失魂落魄的樣子,只得嘆了口氣站在一邊。
「叫什麼來著……別慌,一定能想起來的……」雨竹喃喃的話語含混的消失在在唇齒間。
寧遠侯府的下人們顯然十分能幹,幾個婆子幫著大廚房整治出一桌十分豐盛的晚餐,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地上跑的,無所不包。
崔氏一直是沉靜的坐著,林宗延、林宗季兩兄弟不知道下午被林遠之叫進書房說了什麼,現在都低頭不語,緊抿的嘴角和緊繃的坐姿顯露了他們心中的不平靜,雨蘭一副天崩地裂的絕望表情,沒爹庇護的日子她連想都不敢想。
林遠之倒是頗有興致,不同於往常飯桌上的嚴肅,居然是笑呵呵的吃酒夾菜,還招呼著:「快,趁熱嚐嚐,很久沒吃到這麼有味道的京城菜了。」
崔氏抬起頭,娟秀的臉上一片鎮定,與往常一樣優雅的拿起公箸給眾人佈菜,先夾起一筷子清蒸芙蓉魚給林遠之:「老爺以後還是吃的清淡些,養生。」林遠之笑笑,舉筷吃了下去。又分別給林宗延、林宗季夾了花雕芙蓉醉雞卷、蜜汁排骨跑荷藕,慈愛道:「你們倆小子不挑嘴,可身子還是太弱,書生也不定都要文弱啊,壯一點才好。」
又轉過頭對劉媽媽道:「去給我們竹姐兒倒盞菊花酒來,這小饞貓可惦記好久了,今兒就如她的願吧。」
電光火石間,雨竹腦子裡有什麼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