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退隱之計

神女傳奇 戊戟 第1頁,共2頁

上回說到小神女、小三子和韋珊珊談到侯府的事,韋珊珊聽說要將侯府轉讓出去,一時間怔住了,半晌出不了聲。

小神女問:「姐姐不願意?」

韋珊珊說:「妹妹,姐姐不是不願意,我是想到侯府上下近二百人今後的日子,不知怎麼安排。再說,我與他們相處這一段日子,親如一家人,一旦分開,心裡實在不大好受。」

的確,韋珊珊在侯府的這一段日子,在她一生中,是最難忘的,也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小三子又何嘗不是這樣?不管怎樣,這座侯府是他一手開創的,與侯府所有的人,都有一種深厚的感情,一旦分開,多少有點難捨難分。小三子並不貪戀侯府的舒適生活,更不想當少爺。他只想將這個家交還給小神女,然後自己一個人到江湖上闖蕩,儘自己的一點力,在人間做一些有益於百姓的事。他更知道黑影之事,始終有一天為人知道,紙是包不住火的。到那時,更會為侯府帶來難以想象的災難。至於小神女,對侯府的情感就比較淡薄了。她喜歡自由自在的,不會安於一個地方,困在一個籠子裡。她遵循爺爺的教導,將自己所學的,貢獻給人間,為百姓除害。她目前唯一所想的,只有將侯府所有的人都安排好,使韋珊珊、章總管等人有一處平安、舒適的住處,別為自己所累。這樣,自己就可以放開手腳,與神秘可怕的黑風教鬥爭,全無後顧之憂。

所以當小三子向韋珊珊說明利害原因時,小神女說:「姐姐,你別為侯府上下的人擔心,你知道我們將侯府轉讓給誰了?」

「哦,轉給誰了?」

「是名動武林、威鎮江湖的慕容家,到時,誰敢與慕容家的人為難?」

韋珊珊驚喜了:「是慕容家?」

「姐姐,還不只是慕容家哩!更有令江湖上一切邪惡的人聞名喪膽、魂飛魄散的聶十八聶大俠哩!」

韋珊珊說:「這樣,我就完全放心了!」

小神女又說:「姐姐,我還給你安排了一個好去處,就是在孟英山中,離慕容家紫竹山莊不到二里地的聽泉山莊。聽婷姐姐說,那裡有山有水,還有整片的林木,和一百多畝的田地,都歸姐姐所有。」

韋珊珊不由一陣激動,說:「我只要有一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已心滿意足了。妹妹,你和小三兄弟不去麼?」

「我們當然去啦!我怎麼能和姐姐分開的?到時,我們將珍姑娘和辛姑娘一家也帶去。」

小三子說:「還有,將覃婆婆兩婆媳也帶去,她那強健的媳婦,可是打理山林的能手,有她,姐姐可放心了。」

韋珊珊問:「那章叔章總管呢?」

小神女問:「姐姐想他也一塊去?」

「有章叔,我心裡更踏實多了!」

小神女似乎有點為難地說:「婷姐姐似乎希望他留下來,打點這一帶的生意和看顧各處的義莊。」

「妹妹,既然這樣,那就算了。」

小三子說:「姐姐,我們還是看看章叔的意見,是留是去,由他決定。」

第二天,他們三姐弟妹和章標說了。章標曾是在上打過滾的人,哪有不知江湖上的險惡?何況他也略聞神秘黑風教之事,十分贊同小神女、小三子未雨綢繆的決定。侯府,現在已成為江湖上令人十分關注的人家了,兩位小主人,都是行俠仗義的人物,就是大小姐,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俠義人物。這樣的人家,難免不招來武林人士的拜訪、仇家尋上門來的事。就是官府,也在密切注意,為了侯府上下近二百人的安全,應該早日隱退山林才是。便說:「我章某生是你們的人,死是你們的鬼。我願意隨你們到任何地方,絕不離開你們,以報知遇之恩。」

章標這幾句出自心肺腑之言,令小神女、小三子和韋珊珊大為感動。小神女問:「章叔,你不留下來麼?」

「你們都走了,我留下來幹什麼?我章某再說一句,我願意生死相隨你們。」

「章叔,那侯府原來的一大盤生意怎麼辦?我也不知道婷姐姐她打發什麼人來接手,他可是人生地不熟呵!」

「三小姐放心,小旺完全可以擔當這事。」

小三子說:「章叔,有你照顧我姐姐,我和三妹今後在江湖上走動就放心多了!」

事情便決定下來,跟著便召集侯府上下所有人和城中經營客棧、商鋪的當事人宣佈這一決定。眾人一時愕然,交頭接耳,論論紛紛。有的人不想離開,有的人憂心忡忡,今後不知何去何從,是留是走。他們一致感到,世上恐怕再難以有侯府這樣的好主人了。

小神女和章總管再三向他們保證,將來所到的主人,絕對不會虧待他們,所有的職責,也不會改變,一切照以往安排行事,大家才稍微安心。雖然這樣,他們對幾位主人和總管的離去,心頭是依依不捨,割不了這一份情。但他們也明白,既然侯府慘遭鉅變,已無力支撐,拖下去也不是辦法。至於真正原因,他們並不知道。

當天下午,侯府要變賣、轉讓家產的事,頓時在古州城傳開了。不到半天,弄得四周的村莊、小鎮都知道了,人們驚愕、訝異,不下於侯府中的人。

西門麒麟樓的黑麒麟金大眼,先是愕然:怎麼侯府這麼快就破產了?繼而一想,也不足為怪,侯府將白花花的銀兩,用來救濟古州一帶貧苦的百姓,就是有萬貫家財,也會敗光。世上的窮人,你侯府能救濟得了麼?老子才不會花這樣的冤枉錢。何況侯府的商隊近來遭搶劫,死的人不少,錢財已損失了一大批,又要花錢安撫死難者的家屬,又怎麼不破產?黑麒麟更暗暗高興,只要侯府一走,古州又是他一人的天下了!黑麒麟甚至派人來侯府,想收購侯府在城中的客棧、商鋪等產業。可是章標給他的答覆是,要收購,就得將四鄉的一些義莊也一同收購,有義務和責任照顧四鄉一些無依無靠的老人與婦孺。這一點,將黑麒麟嚇退了。他才不願做這樣的傻事。有錢老子不會自己享受?買下了義莊,第二個破產的不輪到我黑麒麟了?

城中和四鄉的一些有錢人家,本來也打算購買侯府的一些產業,也給這一條件嚇退了,不敢前來問津。

訊息傳出的第二天,章總管和小三子、小神女和韋珊珊正安排一些人去與留的事,突然守門的辛伯派人來報告,有人前來拜訪三少爺、三小姐和章總管。小神女以為是穆婷婷派來的人,心想:婷姐姐這樣快就派人來了?問:「來人是誰?」

來報的家人說:「三小姐,拜訪人稱是回龍寨的端木堂主和伍堂主。」

小三子不由一怔:「什麼?是回龍寨的端木堂主?江湖上人稱三眼神?」

「是!三少爺。」

小三子一時間呆住了,暗想:難道這位三眼神已知道了我這個侯府的三少爺,就是俠偷義盜黑影,親自上門拜訪?要是這樣,自己怎麼也不能見他了。

小神女心中也是訝然,問:「他們來幹什麼?」

「那位伍堂主說,他們是慕名特意前來拜訪,萬望面見三少爺、三小姐和章總管。」

小神女又問:「他們一共來了多少人?」

「一共六位,其他四位是他們的隨從。」

「都身帶兵器?」

「沒有!」

小神女又是感到意外。顯然,他們不是為動武而來,說不定是先來試探,以慕名拜訪為藉口,便對章總管說:「看來我們不接見是不行了。」

小三子說:「我可不見他們!」

「三哥!你不見他們,那先回避,由我和章叔去見他們,看看他們來的是何意圖。」

「三妹,不見他們不行嗎?」

章標說:「不見他們,恐怕不大好。」

小神女說:「不錯!我們可以推說不在,但章叔明明在家,不接,就說不通了!」

韋珊珊說:「的確也是。人家千里迢迢特意登門拜訪,不接見,太過無禮了!別說回龍寨現在名聲極好,不接見,就引起江湖人的議論了!起碼會說我們傲慢無禮,不將回龍寨放在眼裡,很快會招來是非的。」

章總管說:「大小姐說得沒錯,不管他們來意如何,我們應該接見才是。」

小三子不是傲慢,更不是無禮,他只是心虛,害怕自己的真面目,為名聲不下於江南名捕戴七的三眼神看出來,那不單是自己個人的安危,會害了整座侯府的。黑影的事,除了韋珊珊和小神女,章標等人是不知道的。他更不敢對章標說明,只好說:「那就接見吧!」

韋珊珊說:「兄弟,你不想與江湖人見面,我也不願意,我們一塊回內院避開,由妹妹和章叔去見他們好了!」

小神女對章標說:「章叔,他們兩人身份是堂主,章叔應親自去大門迎接他們才是。」

「三小姐說得不錯,我馬上去。」

章標帶了兩位隨身武士,親自去大門迎接三眼神端木良和鎮山虎伍元了。一見面,章標極有禮貌地深深一揖,說:「章某不知兩位堂主光臨,有失遠迎,望兩位堂主恕罪!」

三眼神和鎮山虎用目光略略打量了一下章標,也慌忙回禮說:「章總管客氣了。在下兩人久慕章總管英名,生菩薩之名如雷貫耳,更仰慕侯三少爺和侯三小姐俠義過人,令武林人士敬仰,因而慕名特意前來拜訪,唐突之處,還請章總管見諒。」

「兩位堂主過獎了!請坐。」

章標請他們到會客廳坐下,待家人奉上香茶後問:「不知兩位堂主大駕光臨,有何賜教?章某洗耳恭聽。」

三眼神忙說:「賜教不敢。」

伍元說:「在下聽聞章總管也是江湖上的一條漢子,最近更一舉而掃平了婁山一隻虎這一夥出沒無常的山賊,為當地百姓除了一大害,令人敬仰,我們同是江湖中人,說話又何必這般客氣?」

章標說:「章某蒙一位路過而不知名的高人在暗中相助,才僥倖殺了一隻虎。章某也只是為侯府不幸死去的人討還血債而已,談不上為百姓除害。伍堂主過獎了!伍堂主既然這樣說,章某也不客氣了,請兩位有話不妨直說。」

三眼神問:「貴府三少爺和三小姐不在麼?」

「三少爺外出未歸,而三小姐昨天剛回,章某已派人向三小姐報告了,很快就會出來,請兩位堂主稍等片刻。」

章標的話音剛落,小神女便從屏風背後轉了出來,一臉的天真無邪,說話無忌,問章標:「什麼人來拜訪我們了?」說著,一雙大而明亮的眼睛,瞅了瞅三眼神和鎮山虎。

章標站了起來說:「三小姐,是回龍寨的端木堂主和伍堂主來拜訪我們了!」

三眼神和伍元初時見一個梳著丫髻的小姑娘跑了出來,以為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女孩,聽章標這麼一說,才知道這個跑出來的小女孩,竟然是驚震武林,擊敗了鐵衣兇僧的侯三小姐。他們幾乎不敢相信,這麼一個眼無任何神蘊,似乎沒練過武功的小女孩,會是那武功莫測的侯三小姐?他們不由驚愕相視。

的確,小神女所練的佛門易筋神功,已達到了反璞歸真的最高的境地,跟一般的小女孩沒有任何分別。三眼神和鎮山虎只是一般的高手,不是極為上乘的高手,他們又怎麼看得出來?連武功比他們高出一籌的鐵衣僧,在沒有同小神女交鋒前,同樣也看不出來。

小神女瞅了瞅他們一眼後說:「章叔!我可不認識他們呵!他們來拜訪我幹嗎?」小神女依然脫不了好戲弄人的天性,她是在明知故問。

章標說:「三小姐,他們是仰慕三少爺和三小姐之名而來的。」

「是嗎?我和我三哥的名字好聽嗎?」

這更是一個無所顧忌,天真無知小姑娘的口吻了!弄得三眼神端木良和鎮山虎愕然不已。不會是侯三小姐故意派了這麼一個天真活潑而無知的小姑娘來糊弄自己吧?可是看章標的神態,對小姑娘這麼尊敬,又不像呵!

章標說:「三小姐,他們是回龍寨的兩位堂主,極有身份,不可怠慢了!」

三眼神和鎮山虎這時已起身向小神女一揖說:「在下兩人,奉寨主之命,特來拜見三小姐!」

「好!好!你們坐呀!我年紀小,不懂什麼規矩,你們千萬別見怪。」

三眼神在官場中混過,有一套應酬的本領,笑著說:「三小姐是性情中人,在下何怪之有?」

「你們單單是來見我嗎?」

鎮山虎伍元說:「在下兩人除了慕名前來拜訪外,更奉邵寨主之命,送上一份武林帖,請三小姐收下。」

小神女心想:原來你們是送武林帖而來,不是來惹是生非和追蹤小三子的。小神女已知武林帖的事,仍裝糊塗問:「武林帖?這是什麼帖子的?回龍寨邵寨主是不是有什麼喜事,送帖來請我去喝酒?那我就先多謝啦!恐怕我們不能去了!」

章標忙說:「三小姐,武林帖,是武林中一份並非尋常的請帖,沒有大事,不會發出。三小姐,看來武林要發生一件大事,所以回龍寨才發出了這一份武林帖,邀請三少爺和三小姐前去參加。」

「哦?武林中發生什麼大事了?和我們侯府有什麼牽連了?要我們去參加?」

三眼神說:「三小姐,是桂北貓兒山這一夥山賊土匪,四處掠奪,打家劫舍,濫殺無辜,引起人神共怒,最近更殺害了丐幫的姚長老,武當派的雲道長。所以我們邵寨主才發出武林帖,邀請天下英雄豪傑,俠義人士,共同圍剿貓兒山,為武林除害,為百姓除害。邵寨主久聞侯府的三少爺三小姐以及章總管是俠義人士,所以特命在下兩人,專程送上武林帖。萬望三小姐以俠義為重,到時依時參加,伸張人間的正氣,為江湖除害。」

小神女說:「我們可不是什麼俠義人士啊!更不是什麼英雄豪傑,有資格參加嗎?」

「三小姐別自謙了!三小姐擊傷了強行化緣的鐵衣兇僧,已令江湖驚震;三少爺在湘黔邊界上的玉屏縣,一舉而撲滅一夥攔路搶劫的頑強山賊,令江湖人士注目。」

鎮山虎伍元接著說:「在下更知道三小姐俠義過人,膽識更過人,一夜之間,在古州城後山中,殲滅了一夥綁架勒索的匪徒,將困在絕望中的一些人質救了出來。」

小神女略帶驚訝地說:「哦?有這樣的事嗎?怎麼我不知道?」

三眼神一笑而說:「三小姐怎麼忘了這麼一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的話?因為救那些人質的是位小俠女。」

「所以你們以為是我了?」

「三小姐,被救的人質個個仍活著,他們不會說嗎?尤其是那位不慎丟失千金去贖主的老家人,對小俠女種種救人的舉止、說話仍歷歷在目,終身難忘。」

「那也不是我呀!」

三眼神更是一笑:「救人而不願留名,也不想人知道,這更是高尚俠士所為。試問古州附近一帶,有哪一位小姑娘有如此驚人的武功?又有哪一位小女孩毫不吝嗇,頃刻之間拿出千金去贖人?除了富有的侯府三小姐誰能辦到!」

小神女聽了不由暗暗驚訝:這個三眼神,觀察細微,判斷準確,怪不得他與神捕戴七齊名了。但願他這次只是為送武林帖而來,而不是為小三子而來。便說:「好啦!我不想和你們爭辯了!你們說是就是吧!」

鎮山虎說:「三小姐俠義過人,古今少有,令我們邵寨主異常欽佩和敬仰,所以特命我們二人送武林帖,望三小姐賞面,別冷了回龍寨人的心。」

「看來我們非參加不可了?」

三眼神說:「三小姐,在下二人不敢強請,為武林除奸,為江湖除暴,是正義之事。三小姐一向俠義過人,是不會推辭的。」

小神女問章標:「章標,你看我們怎麼辦?不去行嗎?」

章標向三眼神、鎮山虎一揖說:「不是我家三小姐不答應,只是目前侯府遭受鉅變,亟需處理,有負邵寨主和兩位堂主的厚望了。」

三眼神說:「章總管,侯府莫不是因為錢糧之事不方便,變賣家產之事?」

「見笑兩位堂主了!」

「這事在下一進古州城,就聽人說了。在下斗膽請三小姐和章總管放心,區區小事,我們回龍寨願盡一把力,請三小姐和章總管別變賣家產,安心在古州城住下來!」

小神女想不到自己的如意算盤,突然給回龍寨的人打亂了。要銀兩,對回龍寨來說,根本不是什麼難事,十萬八萬,他們完全可以拿得出來。其實侯府也根本不愁銀兩。她不由脫口而說了一句:「我們能安心在古州住下來嗎?」

「三小姐,我們同是武林中人,有難相助,見死相救,這是理所當然的。現在既然侯府有困難,我們怎能坐視不理?三小姐,這樣吧,我馬上向邵寨主報告,叫人飛馬送一筆銀兩來,你們千萬不可將侯府變賣了!」

小神女說:「這怎麼行?我們和回龍寨邵寨主素未謀面,更談不上深交,怎麼憑空接受你們的銀兩?就是接受了我們於心也不安。」

章標說:「兩位堂主的好意,章某代表我家主人心領了。接受銀兩之事,卻萬萬不敢。三小姐,變賣侯府之事,我們先別急於出手,這事慢慢解決。目前兩位堂主的來意,三小姐去與不去,總得答覆一下才是。」

章標這麼說,有意將侯府變賣之事避開,小神女一聽,很快領會了章標的用意,馬上說:「對對!既然兩位堂主專程而來,看在這份熱情上,我答應了,到時我一定趕去回龍寨參加。何況這是伸張人間正義之事,不去就不好了。」

三眼神和鎮山虎見三小姐這麼爽快地答應了,反而一時愕然,幾乎認為自己聽錯了。他們這次奉邵家父子命前來古州拜訪侯府,除了想弄清楚在貓兒山一帶出現的那一對苗家兒女,是不是侯府的三少爺和三小姐外,更想進一步查明已銷聲匿跡的俠偷義盜黑影,會不會就是侯府的三少爺。他們送武林帖,不過是一個藉口而已。要是貓兒山那一對武功莫測的苗家兒女,就是侯三少爺和侯三小姐,根本不指望他們會參加。他們能守中立已算好的了。邵家父子最擔心的是他們不但不參加武林大會,反而相助貓兒山的人,那真是一個勁敵了。

邵家父子從桂林堂的堂主一見愁史寅口中知道,這一對苗家兒女不惜以生命來護著九重掌,更在那幾棵古樹之下,與惡毒雙仙交鋒,保護了林中飛狐宮瓊花。要是這一對苗家兒女就是侯三少爺和侯三小姐,第一個資訊就說明了,血洗侯府商隊的不是貓兒山的人,他們已查明瞭兇手另有其人,不然,不會這樣相助貓兒山的人;第二個資訊,他們與貓兒山的人情感相當的深厚,他們能參加武林大會與貓兒山人為敵?說不定三眼神和鎮山虎會吃一個閉門羹,弄得灰頭灰腦地離開古州。這樣,邵家父子會另想其他辦法來對付侯府了。

三眼神和鎮山虎本不抱什麼希望來拜訪侯府,可是他們一進古州城,便聽到了滿城的人在茶樓酒館、街頭巷尾、紛紛議論侯府慘遭鉅變、無力支撐、要將產業變賣的訊息。

三眼神和鎮山虎感到愕異,初時不大相信,向當地人一打聽,才知道侯府每年耗費巨大,單單用來賑濟四鄉的貧苦百姓,和無依無靠的老人婦孺的,幾乎佔了侯府收入的大半;要不是幾支商隊外出經營,早二三年前,就入不敷出了。何況侯府所租給佃農們的地租,比任何一戶地主都少。別的地主田地是六四開、七三開,有的甚至是八二分帳,就是地主佔田收入的八成,佃農只得兩成維持生活。而侯府是顛倒過來,一律是三七開,貧瘠的山地,更是二八分帳。侯府每年將收到的田租,完全用來做慈善事,自己並沒佔用半分。侯府上下近二百人的生計,就全靠城中的一些客棧、商鋪收入來維持生計了。所以商隊一遭搶劫,貨物、人員損失不算,還要動用一批金銀來安撫死難家屬。加上半年來商隊再不出外經營,坐吃山空,怎能不破產?

三眼神瞭解到這一事情後,把侯府的侯三少爺有可能是俠偷義盜黑影的設想推翻了。要是黑影真的是侯三少爺,眼見侯府破產,他還能不四處盜竊有錢人家的財物?還要變賣家產?何況自己在黎平城郊遇上黑影之後,直到現在有一年多了,再沒聽說有黑影的出現。回龍寨何嘗沒有在古州城中安排下線人?但據他們回報,侯三少爺與自己在黎平城見到的黑影,完全是兩個不同面貌的人,舉止行為更是各異。

三眼神和鎮山虎商量一下,感到這正是回龍寨「雪中送炭」的好機會,一來顯示回龍寨的慷慨好義、患難相助;二來令侯府感恩,不怕不相助回龍寨了。要是能將侯三少爺、侯三小姐拉攏過來,無疑給回龍寨邵家父子添了兩位武功莫測的奇人異士,不強過用重金聘請其他的武林拔尖高手?

這些,都是三眼神和鎮山虎一廂情願的想法。他們興沖沖而來,當他們聽到侯三小姐不接受相助,不免有些失望。後來又聽侯三小姐答應依時參加武林大會,總算不白來古州一趟,心下暗喜。三眼神慌忙說:「多謝侯三小姐賞面了!到時,我家寨主必率領群雄,親自下山迎接。」

小神女說:「哎哎!你們千萬別這樣,要是這樣反而嚇得我不敢去了。請邵寨主當我是一般參加的人就行了!」

「好好,我們就這樣一言為定。至於侯府目前的不方便……」

章標一聽便說:「端木堂主,這事最好別說,我家主人非常珍惜自己的聲譽,這事要是傳了出去,江湖中人會疑心我們受了回龍寨的好處而答應參加,那還有何正義可言?」

小神女說:「是呀!要是你們送什麼銀兩來,我不但不參加,更會將銀兩全部送回去,到時別怪我不給你們面子。」

「好好!這事我們別說。」

小神女說:「章叔,人家遠道而來,我們應設酒招待人家才是呀!」

三眼神說:「侯三小姐不必了,我們還有事他往,改日再來打擾。」

「你們有什麼要事的?多留些時間也不行?」

「實不相瞞,在下還有兩份武林帖,要送往九龍門和貴陽的金刀門,所以不敢耽擱。」

「原來這樣,那我不敢再留你們了!」

小神女哪裡想留他們下來?才巴不得他們早點離開,以免壞了自己的計劃。

鎮山虎伍元是武林中人,是直來直去的豪爽人物;而三眼神卻在官府衙門中混過,世故頗深,善於觀顏察色。他看見小神女和章標有心事,只是勉強應酬自己,神色之間並不想接待自己。是什麼心事呢?是侯府破產之事急於要作處理?可是為什麼要拒絕回龍寨的相助?真的是為了聲譽?的確,在這種情況之下,接受銀兩,是有得了回龍寨的好處而參加武林大會之嫌。一位俠義人物,為金錢所動而參加,的確是有損聲譽之事。三眼神在此情況之下,知道自己不宜留下,於是便和鎮山虎告辭而去。

章標親自送他們出大門轉回來時,小神女問:「他們走了?」

「是!他們走了!」

「好啦!我們總算將他們擺脫了!」

「三小姐,我看恐怕擺脫不了!」

「哦?怎麼擺脫不了的?難道他們會突然送一批銀兩來給我們?不怕我反面?」

「三小姐,他們不會這樣做,那太明顯了。他們會通過第三者,向我們收購。」

「章叔,我們不會推掉嗎?」

「要是他們答應了我們所有的要求,恐怕不好推卻。不賣,就令人生疑了。最好,是慕容家的人早一點到來,遲則生變。」

「章叔,你放心,婷姐姐是一諾千金的人,她說三天後有人來,就一定有人來。現在才過了一天哩!總之,沒有手持半個銅錢的人來買我們的產業,我們什麼也不賣。」

兩天來,有各種各樣的人前來問津,不是給侯府高昂的價格嚇退了,就是因那苛刻的條件談不攏。誰也不會像侯府幹那些養老濟貧的傻事。偶然一二次可行,長年累月,誰也負擔不了!所以有些來購買者冷嘲熱諷地說:「提出這樣條件的是傻瓜,買的人更是傻瓜。」有的人更當面罵起章標來:「你們這樣做,簡直是無理取鬧!」忿然而去。

第三天上午,守門的家人又跑來報告:「有一位華貴的青年公子,不但帶了四位家將前來,同時還帶了古州長官司的師爺和兩個差役前來了。」

章標一聽,知道一個有來頭的麻煩顧主來了!能令古州長官司的師爺陪同前來,不但說明這一位公子是官府中的人,而且更是一位有顯赫地位的人。他要是買下侯府,如何推辭?正所謂貧不與富鬥,富不與官爭。就是武林中人,也不願去招惹官府。他們並不是害怕官府,而是不想惹無謂的麻煩。當然,官府的人,對武林人士也有所顧忌,尤其是對那些武功過人的高手,只要他們在地方不生事,也不會去招惹,以求大家平安無事,以推護一個地方的安靜。

章標聽說這麼一個華貴公子前來,一時間怔住了,弄得不好,幾位小主人和自己可以一走了事,但侯府其他的人,就受牽連了。

小神女見章標一時怔住不出聲,不由問道:「章叔,你怎啦?」

章標說:「三小姐,恐怕麻煩的事來了!」

「哦?什麼麻煩的事來了?」

「這位官府中的公子,帶了古州長官司的田師爺前來看房子,他要是看中了,我們想不賣恐怕不行。」

小神女說:「我們不賣,難道他要強買不成?」

「要是他答應了我們的所有條件,我們沒理由不賣。」

韋珊珊說:「一個官家紈絝子弟,他能做好事麼?恐怕他買不成!章叔,你不妨先見他,到時看他怎樣說,我們再打算好了!」

小神女說:「到時他要是仗勢凌人,我叫他有好看的。」

章標忙說:「三小姐,這事可不能亂來。到時,我們儘量想辦法推掉他們好了。我現在先去大廳接見他們。」

「章叔,你去吧!我會在屏風後看著。我也想看看這個官家公子,是怎麼一個有來頭的人物,看看他怎麼打橫來。」

章標連忙整衣出去了。韋珊珊問小神女:「妹妹,慕容家的人怎麼到現在還不派人來的?不會是中途有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