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看看時間,已經是夜裡十點了,孫老畢竟是上了年紀,不停地打著哈欠。於是趙長風就開始安排房間,孫老和他的司機睡那間臥室,其餘人分成兩撥,五個去廚房歇著,另外六個就在林場「會客室」擠著。孫老的司機卻連連擺手,不肯接受這個安排,原來他有著嚴重的打鼾的毛病,和孫老睡在一個臥室,害怕影響孫老睡覺。
趙長風不去,司機不去,其他人誰又敢去?趙長風看了看狹小的房間,如果他不過去,甚至大家連個坐在地上靠牆休息的地方都不夠,沒有辦法,雖然明知道孫老討厭他,還是硬著頭皮進了臥室。
小臥室昏暗潮溼,擺了兩張小木床,就把房間佔得滿滿當當的,只留下一米來寬的空間。趙長風走進去時,孫老已經躺在床上,臉朝著牆壁,發出低沉而均勻的鼾聲。也是啊,孫老體質再好,怎麼也是快七十歲的人了,這麼折騰一天,肯定是疲倦了。
趙長風想著,慢慢地躺在床上,伸手拉過毛巾被蓋在身上,然後探起頭來,將桌上的蠟燭吹滅,然後頭一挨著枕頭,立刻進入了夢想——他也累壞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趙長風忽然間被一陣噼噼啪啪地聲音給驚醒,他張開眼睛藉著窗外透過來的月光一看,孫老正在那裡噼噼啪啪地拍打著身子。趙長風正在納悶,忽然間覺得身上奇癢,思維稍微反應過來,手掌已經下意識地拍到自己的大腿上。
蚊子,該死的蚊子!孫老也一定在拍打蚊子。
趙長風連忙摸出了打火機,點著了桌上的蠟燭,果然,孫老就是在哪裡拍打蚊子。趙長風再往身上一看,自己兩條大腿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撓紅了半截,想來是在睡夢中不知不覺地撓的。再看孫老身上,只有兩三個紅疙瘩,想來孫老驚醒的早,一直在打蚊子,沒有被咬多少。
趙長風翻身下床,開啟臥室門,卻看到鮑曉飛就站在外面,手裡拿著一個小瓶風油精。
「老闆,」鮑曉飛低聲說道:「我想給你送進去,卻又怕吵醒了孫老。」
「你再問問,有蚊香沒有?」趙長風伸手接過風油精,顧不得往自己身上抹,就扭身就往裡走,鮑曉飛在後面追著說道:「沒有,護林員說他們整天在山上住,被蚊子咬習慣了!」
靠,只聽說蝨子多了不癢,還沒有聽說過蚊子多了不癢。
趙長風身上火急火燎的癢癢,不由得在心裡罵了一句粗話。他拿著風油精來到孫老身旁,把風油精遞過去,輕聲對孫老說道:「孫老,這是風油精,你往身上抹一些,就不癢了!」
孫老把身子猛得往後一閃,顧不得打蚊子,揮手像是驅趕什麼可怕東西似的對趙長風說道:「你快拿走,我對樟腦油過敏!聞著這味就喘不過來氣!」
哎,還真叫趕上了,這個巧勁兒!趙長風苦笑一聲,孫老對風油精過敏,連帶著他都不能往身上抹了。他轉身出去,鮑曉飛還站在那裡。趙長風把風油精塞到鮑曉飛手裡,對鮑曉飛說道:「好了,你回去睡覺吧,不用管我!」
「老闆……」
「好了,去睡覺吧,聽到了沒有?」趙長風把臉沉下,鮑曉飛才遲遲疑疑地走了。其實他已經從孫老的司機那裡聽到了孫老對風油精過敏,可是他還是堅持把風油精給趙長風送來,那個孫老過敏不管他的事情,他一定要保證老闆不要被蚊子咬。可是現在……
趙長風回到臥室,抓起枕巾,在房間內揮舞起來,往外拼命地驅趕著蚊子,也別說,這一招多少有些效果,房間裡的蚊子頓時少了很多,連嗡嗡聲都小了很多。
趙長風扭頭看了看孫老,臉色疲倦,一個哈欠連著一個哈欠,眼角的眼淚都流出來了,不由得內心一軟,一時間也忘記了兩個人在海東新線上的齟齬,眼裡的孫老只是一個可憐的疲倦的老人。
「孫老,您裹好上單子,只把眼睛露出來,這樣蚊子就不咬了。」
孫老這時又倦又困,他也不再拒絕趙長風的好意,伸手揭起身下的單子,把自己包裹好,趙長風又在一旁幫著掖掖邊角,孫老終於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只有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
這一招果然管用,蚊子果然對孫老無可奈何。不知不覺中,孫老就躺在那裡睡著了。到了後半夜,孫老起床小便,他迷迷糊糊地看到對面的床上,趙長風直挺挺的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彷彿是挺屍一般。孫老嚇了一跳,他點著蠟燭仔細一看,只見趙長風渾身上下就穿著一條平角內褲,臉上、胸膛上、小腹上、胳膊上、大腿上,沾滿了芝麻大的黑點點。孫老舉著蠟燭仔細看了半天,這才反應過來,趙長風身上這些芝麻大的黑點點都是把肚子吸得飽飽的蚊子,它們喝飽了血,懶得動彈。
「小趙!」孫老渾身一抖,蠟燭就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