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東新線?這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怎麼回事?」杜紅軍一頭霧水。
孫金平見杜紅軍不像是說話,心中的氣就消了一點,他說道:「紅軍,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比誰都明白。你說說看,我這一輩子幹過幾件違反原則的事情?」
杜紅軍點頭說道:「是啊,老領導一身正氣、兩袖清風,一直是我學習的榜樣。到現在,我還經常拿老領導做例子,教育下邊的幹部啊!」
「紅軍,你也別往我臉上貼金。我早就沒有資格當那個榜樣了。」孫金平嘆了一口氣說道:「我這一輩子,只做了一件違背原則的事情,就是臨退休前,為了幫助家鄉父老鄉親脫貧,讓交通廳改動了海東新線的設計。我當時何嘗不想做一個完人?大半輩子都過去了,眼看要退休了,非要違反這個原則不成?可是,沒有辦法啊,家鄉的老百姓生活太苦了,太窮了,他們心中盼望巴望著有一條致富路能夠幫助他們脫貧致富,讓他們過上和山下百姓一樣的生活。我在青梅嶺長大,對那裡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有感情,在自己正當年的時候,鄉親們來求我,我總說,放到下次吧,挪到下次吧。還有比青梅嶺更需要幫助的地方。自己反正還年輕,只要在這個位置上,還怕找不到一個機會幫一幫青梅嶺的鄉親們?就這樣一推再推,一拖再拖,我一次又一次的辜負了青梅嶺鄉親們的厚望,我幾乎不敢面對著他們期待的眼神。就因為這個,我離休之前,從來沒有回過青梅嶺。不是因為我對青梅嶺沒有感情,是因為我回去後無法面對青梅嶺的鄉親們啊1」
孫金平說著說著動了感情,渾濁的老眼中有淚花閃現。杜紅軍第一次聽老領導說心裡話,鼻子也有些發酸,他扯一條紙巾,遞到老領導手中。
孫金平繼續說道:「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直到我馬上就要退下來了,青梅嶺的鄉親們再一次找到我,懇求我能夠給予家鄉一點幫助。這個時候,我無法不答應鄉親們的要求了,因為我知道,這次如果我不答應幫他們,以後或許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因此我才會破天荒地做出了生平唯一一次違反原則的事情,動用了自己的影響力,讓海東新線改道,經過青梅嶺。不這樣做,我對不起青梅嶺的鄉親們,這樣做了,卻違反了有關制度和原則。如果說在這件事之前,我還可以拍著胸脯說自己可以成為其他幹部學習的榜樣的話,這件事情之後,我就徹底喪失了這個資格。」
「老領導……」杜紅軍深情地叫了一句,想要說話。孫金平卻擺了擺手,阻止了他,孫金平用紙巾擦拭了一下眼角,繼續說道:
「紅軍,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願意到省委、省政府大院來嗎?我為什麼連新年老幹部團拜會都不想參加嗎?不是我不支援你們的工作,是因為我覺得我老孫心中有愧啊!以前在任何人面前,我老孫都能夠昂起腦袋,挺起胸膛,因為我一輩子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不怕和任何人比較。可是那件事情之後,我就再也不好意思出現在這裡,在你們面前,我感覺我抬不起頭啊!我那原則教育了你們一輩子,最後自己卻做了違反原則的事情!」
杜紅軍看著陷入深深自責的孫金平,心中感慨萬千,說起違反原則,很多幹部一輩子不知道幹過多少違反原則的事情,甚至就是他杜紅軍,不是也迫於各種壓力,或多或少地幹過一些違反原則的事情嗎?而老領導一輩子只做了這麼一件違反原則的事情,還不是為了個人的利益,就如此自責,怎麼能夠不讓他感動呢?
「可是我沒有想到,現在竟然被人逼得來幹第二件違反原則的事情了。」孫金平嗓門忽然間高了起來。
「老領導,怎麼回事?」杜紅軍吃了一驚,連忙說道:「有什麼事情您儘管說,能解決我一定幫您解決,不能解決我想盡辦法也要替您解決。」
「海東新線,還是海東新線啊!」孫金平說道:「海東新線又被人修改了,不走青梅嶺了。」他激動地看著杜紅軍,「紅軍,你知道的,退下來後,我從來不會干涉省裡的具體工作,但是這海東新線要修改,不是逼著我違反自己的原則嗎?真沒有想到,為了海東新線,我竟然違反了兩次原則!唉!唉……」
「海東新線要修改?我還真不知道!」杜紅軍驚訝地說道,他沉吟了一下,說道:「老領導,您也先彆著急,您先坐著,我馬上讓人瞭解一下具體情況。」
說著杜紅軍立刻把劉延東叫了進來,讓他馬上了解一下海東新線的情況。
「杜書記,這情況您什麼時候……」劉延東試探著問著。
「馬上!你以最快地速度瞭解情況,向我彙報!」杜紅軍手指敲了兩敲,「我在這裡等你的彙報。」
劉延東不敢怠慢,立刻出去打電話給交通廳,瞭解清楚了有關海東新線的一切情況,然後回到辦公室向杜紅軍做了彙報。
「趙長風?」杜紅軍眉頭輕輕皺了一皺,他當初調趙長風去海州,是為了推行公共財政制度改革,卻沒有想到趙長風會拿海東新線來下手,這可真是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啊!這個趙長風,還真能夠惹事!
不過說也奇怪,這小子活動能量還真大,連老領導一手提拔上的嫡系金冠天竟然也不顧老領導的顏面,批准了海州市的申請報告。而海東新線勘察設計撇開粵東交通勘察設計院而準備交由交通部第一道路勘察設計院來勘察設計,這在粵東省的歷史還是第一次,這顯然是副省長劉兆東的主意,不是交通部下來的大員,如何會想到動用京城交通部的資源?趙長風啊趙長風,你小子還真是能蹦躂!
一想起趙長風,杜紅軍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不為別的,他太喜歡這個敢打敢衝的年輕幹部了。一個外地交流過來的年輕幹部,短短一年多時間內,就讓粵海縣來了個大變樣,這樣能力的年輕幹部在尋遍粵東省,還真找不出幾個來。
即使是這個海東新線專案,趙長風出發點也無可挑剔。比起繞道青梅嶺來,海東新線修改後的線路可是節省兩個多億的鉅額資金,還可以加快工程進度,是一條利國利民大好事,即使杜紅軍心中向著老領導,還真不好挑趙長風的毛病。
「老領導,這件事情我知道了。」杜紅軍沉吟了一下,下了決心,「請老領導放心,這件事情就交給我了,我一定會想辦法,幫助老領導完成心願。」
杜紅軍跟了孫金平五年多,孫金平對自己這個曾經的秘書的瞭解就如同杜紅軍對他了解一樣多。他知道,杜紅軍既然說,肯定會想辦法做到的。他嘆了一口氣,站起來握住杜紅軍的手說道:「紅軍,上了年齡了,腦袋有點糊塗,今天我脾氣有點不好,你就別往心理去啊。」
「哎,老領導,您說的是哪裡話?」杜紅軍緊緊握住孫金平的手說道:「別說您是我的老領導,即使您不是我的老領導,就衝您的年齡,讓您罵兩句出出氣,也是應該的。又況且這件事情是我考慮不周,沒有提前替老領導解決,還讓您大老遠的跑來……」
一番知心知肺的話讓孫金平兩眼又有些泛紅。自從離開副省長的位置後,四年來,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和他推心置腹。
送走了孫金平,杜紅軍坐回座位上,冷著臉對劉延東說道:「你立即往海州打電話,讓趙長風過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