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連綿,洗滌著塵世間的罪惡。大清早的,本應熙熙攘攘,熱熱鬧鬧的菜市場,如今冷冷清清,空空****。三五位窮苦的老農,戴著斗笠,推著三輪車,伸出乾裂,有些發黃佈滿口子的雙手,捲上一根菸把,不停地四處張望,然後小心翼翼的交頭接耳,交流著自己剛打探到的訊息。
習慣成自然,現代人法律意識強盛,一點小事就110,一點小問題就315投訴,這是習慣。同樣,那時交保護費,也是一種習慣。老百姓是非常容易滿足的,只要保護費合理,還能養家餬口,那就忍氣吞聲得了。反正賣的菜、米,都是自家種的,賺個血汗錢,沒什麼實際成本。總比大門不出,圖省事,把菜米賣給那些拿著錢,穿著人皮,不幹人事,正打白條的人民公僕強。中國農民,早年命苦呀,讓一部分公僕先富起來,所以自己就完蛋了。拿了足足近十年白條,直到九三年以後,才徹底結束這種屈辱的人生。黑社會收保護費是違法,人民公僕一分錢不給,白拿就合理,告都沒地方告,國家早幹嗎去了?整頓半天,就是把白條兌現一下,欺負老實人沒文化,八十年代初的一百元錢,能買個金戒指了,九十年代中期的一百元,能買什麼?
郝瘸子的弟弟郝偉傑,摟著一個比他個子還要高半個頭的學生妹,帶著一票馬仔,大搖大擺,威風凜凜的出現在菜市場盡頭。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小孩子,哪懂什麼大道理,只要夠威風,夠爽,有錢,就是王道,什麼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那都是哄小孩子的。好孩子未必會有出息,壞孩子也未必會沒出息,君不見馬雲、史玉柱、牛根生,中國富人榜排名前十的這些大富豪,有幾個小時候是好孩子,都是些打架鬥毆,曠課的貨。比爾蓋茨若是熱愛學習,堅持完學業,沒有中途退學,創辦微軟,哪能成世界首富。
「所有人都聽好了,四哥開恩,從今天起,保護費減半,你們可以照常做生意,沒有人會來騷擾你們……」,郝偉傑拿著一個大喇叭,站在一個破箱子上,大聲嘶吼,只是貌似臺詞有些彆扭,讓人怎麼聽怎麼不舒服。同樣的場景,不斷在其餘地方上演。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喬四的這招,不可謂是不毒。老百姓,居家過日子的,蠅頭小利都要算計,買個菜,毛八分的都要討價還價。保護費減半,那所有農民,商戶,都只會記得喬四的好,不知不覺,就站到了喬四這邊的陣營。
聽到了郝偉傑的話,一眾老農猶猶豫豫,終於有人迫於生活壓力,率先開始擺起了菜攤,既然有人帶頭,那就好辦了,眾多老農紛紛開始卸貨,不到半個小時,冷清的菜市場,又恢復了欣欣向榮的熱鬧景象。中國人血性裡,從不怕事,農村人也一樣,只是長期的儒家教化,把血性磨淡了,沒有人喜歡做出頭鳥,僅此而已。
郝偉傑瀟灑的從箱子上跳了下來,頗為得意的甩了甩頭,大樹好乘涼,他老哥是哈市郝瘸子,和喬四稱兄道弟的,他怕誰呀,哪個不長眼的敢惹他。他囂張的指揮著一眾馬仔,收取保護費,雙手不自覺的就在身旁學生妹身上,游來游去。人不風流枉少年,年輕時浪一點,不是什麼大毛病,至少這證明了性取向正常。
「操,媽的,這年頭,是人不是人的都敢跳出來蹦躂了,想死呀……」,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七爺的地盤,七爺還沒發話,龍二先跳出來發飆了。沒辦法,男人在心愛的女人面前,啥都能失去,就是不能失去面子,誰叫龍二自報奮勇的在方天鳳面前誇下海口,要解決喬四呢。況且,龍二也是真看喬四不順眼,準確點說,是極不順眼,先不說喬四黑吃黑搶過他的貨,單七爺的態度,就讓龍二暴跳如雷,足足罵了一晚上老不死的。七爺不想把唯一的女兒嫁給黑社會,這可以理解,可憐天下父母心,當父母的,都希望孩子好,沒什麼。可關鍵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龍二可是聽說七爺非常欣賞喬四,寧可把女兒委屈下嫁,結成同盟,這讓龍二如何能受得了。喬四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趁火打劫的一條瘋狗,憑什麼把方天鳳嫁給他呀,難道說他堂堂的龍家二少爺,還比不上條瘋狗。
「你們想幹什麼,我可告訴你們,我哥是道上雙柺,你們敢動我可要考慮清楚……」,郝偉傑明顯有些慌了,打架,當然是人多勢眾的一方底氣足,少年人,有幾個能跟喬四幾兄弟一樣,年紀輕輕,即身經百戰,冷酷至極。況且,龍兄鼠弟,法官的弟弟未必懂法,同樣,小偷的弟弟,也未必精通偷竊。
「媽的,小b崽子,斷奶了沒,滾回家吃奶去吧……」,龍二身後,兩名體重絕對超過二百,肥頭大耳,滿臉橫肉,長相非常相似的哥兩,嗷嗷怪叫,上去抓著郝偉傑的頭髮,拽過來就是一頓拳打腳踢。郝偉傑底下的馬仔們,看到老大捱打了,眼睛一紅,衝上前去就想要救人,卻被龍二旗下更多的馬仔攔了下來。龍二冷笑不已,做一名大哥,沒有人喜歡不聽話的手下,可在面對敵人的時候,大哥們巴不得手下夠狂,不狂怎麼顯示他是老大。難不成,這種時刻,底下小弟都默不吱聲,他一個老大唱獨角戲,親自動手,去教訓一個小癟三,丟人不。
「操,都給我聽好了,今天你們生意照做,保護費全免,我龍二保障你們的安全……」,強中更有強中手,一山還有一山高。龍家能有今天的勢力,決不是單靠頭腦簡單,猛打猛拼就能成的。保護費,算個屁,和他龍二又沒一毛錢關係,他又不能厚著臉皮自己跑七爺地盤上收,既如此,與其便宜了喬四和七老頭,不如做個順水人情,留下個美名,為日後做打算。
郝偉傑已經被打懵了,抱著頭,根本不知道還手。他的頭嗡嗡響個不停,眼前一片金星。小孩子,少年,打架不過就是拼個氣勢,東北人血性裡夠野是不假,可在野,也不能指望每個少年都那麼瘋狂。像喬四那種型別的人,全世界也沒幾個的。真要是有少年,和喬四郝瘸子一黨人一樣,天生就是亡命徒,紅著眼拿著菜刀往死裡砍,那還不橫行一方呀,誰敢惹,一個人追著高年級十幾二十個學生跑,都正常。
「操,郝瘸子怎麼有你這麼個弟弟,真他媽丟人……」,兩名肥頭大耳的暴徒,打了一陣,頗感無趣。他兩不是街頭那種小混混,逮著個老實人往死裡揍,還挺有成就感。準確點說,這兩人,也算是東北有頭有臉的一方霸主了。個子略矮一點的,是哥哥,叫張執文,個子略高一點的,是弟弟,叫張執新,綽號大小地主,中國黑道史上,排得上號的人物,黑龍江出名的兩名暴徒。當然,下場肯定也是夠慘。
「地主兄弟,別打了,免得人家說我們沒風度,連小孩子都欺負……」,龍二的笑容,有些嘲諷,明顯在嘲笑喬四底下無人,小孩子都拿出來當擺設。
「滾回去,想要報仇,叫你哥出來……」,龍二一腳踢在郝偉傑肚子上,說不出的鄙視。出來混,就別怕死,既然怕死,還混個叼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