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腥氣刺激蒂法孕吐的反應更加嚴重。乾嘔,頭暈,她甚至已經沒有力氣吐出胃裡的酸液,腦袋無力的耷拉下來,氣息斷斷續續。
「不要再打了!」雲四兒憤怒的嘶吼。「文森,你還有沒有一點人性?她懷著孩子,怎麼受得住你這樣折磨!」
文森不急不慢的看著角落裡的她,輕笑。「我不是人,怎麼會有人性?你不是親眼見過了麼。」
……
啪!鞭子又一次抽上蒂法的身體,柔軟的布料嘶的裂開,雪白的皮膚滲出血來。
「你還是不說嗎?」文森悠悠慢慢的放下酒杯,甚至沒有抬頭看她一眼。
蒂法完全沒有動靜。
雲四兒憂心的望著她。
入宮行刺的刺客抓住了,嚴刑逼供後,他說出文森中的蠱毒有方法可解,但解蠱的方法只有下蠱之人知道。所以,文森才會突然出現在小院,才會抓了她們來這兒……拷問。
她能夠推斷出文森憤怒的原因,蒂法,明知道如何解除他的蠱毒,卻眼睜睜看著他痛苦。他不能原諒的不是她的隱瞞,而是她對他的無情。但即使這樣,即使蒂法對他無情,他也不該這樣對待她!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難道因為恨,他就完全看不到她對他的感情?
一盆冷水,潑在蒂法身上。
她凍醒了,有了一點點反應,卻依然低垂著臉。
「蒂法,你知道,我沒有耐性。」文森眼中凝起一簇狂焰。「我再問你一次,蠱毒怎麼解。」
「你殺了我吧……」氣若游絲的聲音輕飄飄的在陰暗的地牢飄散。
啪的一聲悶響,文森手中的錫杯碎了。
「哼。」蒂法笑了。即使落魄如一隻丟棄布偶,依然能夠感受到她尖銳的驕傲。「文森,你毀了我的一生……我拉你一起下地獄不為過吧……」她費力的抬起頭,盈起一抹勉強的笑。「生不如死的滋味,你嚐到了嗎?」
文森怒然拍案,嚇得侍衛們紛紛跪下。
一時間,地牢裡恍若死寂。
文森慢慢站了起來,推開牢門,走到她面前。他的表情隱藏在幽詭的陰影中,恍若奪命的鬼魅。
他的手溫柔的撫過她突起的腹部,像每位期待子女出生的父親那樣,徘徊在那裡感受孩子的存在。
但,溫馨的動作由他來做,卻似死神的祝福一樣恐怖。
「蒂法,你很想生下這個孩子,是嗎?」
蒂法微微一僵。
「如果你不說出解蠱的方法,那這個孩子……」文森的手掌微微收緊,唇角浮現殘忍的笑。「恐怕無緣見他的母親了。」
「不……」
文森微一揚手,身邊的侍衛會意,走了出去,不多會兒便端著一碗湯藥進來。他甚至沒有給蒂法考慮的時間,便將選擇擺在她面前。
鎖住蒂法的鐵鏈解開了。
她癱坐在地上,怔怔的看著那碗黑色的藥。
「我從來不對敵人仁慈。」文森輕輕的笑。「假如逃不開這無盡的痛苦,那麼唯一能夠減輕這份痛苦的方法……就是施予對方雙倍的痛苦。」
他貼靠在她耳畔,低喃如情人間的私語,卻有著撕裂心臟的殘忍。
「你想好了嗎?」
蒂法輕輕撥出一口氣,慢慢的轉過臉看著他。「即使這個孩子是你的……」
「即使是我的。」文森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冷酷至極。
「呵……」蒂法突然笑了出來,笑聲暢快,像是一生最開心的時刻,即使氣息不濟,依然拼命笑著。
文森冷冷的看著她。
沒有人瞭解他此刻在想什麼,正如沒有人瞭解此刻蒂法在想什麼。她笑的那麼開心,聲音嘶啞了,不像是笑,反倒像悲鳴……
突然。
她端起地上的藥,漠然的仰首喝下……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牢房,寂靜了。
每個人的呼吸彷彿都因她的舉動放輕。
黑色的藥汁沿著嘴角滑下,猶如毒液,而她微微揚起唇角,心滿意足。
碗,放下了。
空空如也。
文森陰鷙的盯著那個空碗,目光憤怒充滿殺氣,然而出口的話,卻輕若一縷煙霧。「你就這麼恨我……」
「對。」蒂法揚臉,笑盈盈的望著他,那雙湛藍色的眼眸亮的驚人。「恨之入骨。」
文森回望著她,眼神憤怒卻不似對恃,倒像是希望破滅一刻的深深絕望。他的唇微微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也沒有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