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別拿我當外行,琥珀可是緊俏物,你要是繼續壓價,我就賣別家。」
「這顆金星石再便宜點,再便宜點……」
楊柳鎮是西南地區的貨物中轉站,這兒的商鋪整整佔了九條街,每天太陽沒爬上山,街上就擠滿了往來的商隊。出貨的,換貨的,採購的,運輸的,熱火朝天,好不熱鬧。
在這種寸土寸金、拼命搶錢的地方找不到客棧酒樓這樣的娛樂場所,過路的人能在露天茶寮搶上一個座位就算不錯了。
擠在茶寮歇腳的人真不少,相熟的友人碰面聊聊有趣見聞,陌生的同行在一起談談生意經。柴納國民風開放,男女皆可外出經商,故而在茶寮發生一見鍾情的機率相當高,男男女女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尋找目標也是有的。
在這些人當中,一個蘑菇頭見縫插針的鑽來鑽去,臉上像開了朵花似的。
「聽說了麼,沈家小姐被選中太子妃,不日便進宮了。」
「誒,太子妃有什麼好。誰不知道當今皇上最寵愛的是六王爺,依我看,東宮之位遲早要易主。」
八卦,沒勁。
「月前,史家公子猝死,這下子史家算是絕後了。」
「史夫人不是懷孕了?」
「這個不知……不過我聽說史夫人失蹤了。」
什麼呀,這早就不是秘密了。
「……米路庫!」
蘑菇頭鑽過來的時候遲了一步,只來及聽到最後三個字。但僅這三個字,也足以讓她精神一震。
「祁合糧庫失竊是縣令和庫管合謀監守自盜,米路庫查清此事,將證據交到莫大人手上,莫大人這才將祁合縣令撤職查辦。」一個年輕小夥面帶笑容,津津樂道。「這天底下的事,沒一件能逃過米路庫的眼睛。」
嗯嗯。蘑菇頭用力點頭。
「誒,這等小事何需米路庫出面?丞相莫大人並非無能之人,難不成還會被小小縣令矇蔽不成?」中年人捋著鬍子淡淡然的說。
「莫大人日理萬機,這案子只三天便水落石出,若無人協助,怎會如此迅速?」
「不然。米路庫並非與官家同盟,你們難道忘了,年前皇上壽誕行刺國舅的刺客?那可是米路庫公然挑釁皇權!」
「國舅欺壓百姓,早該被老天收走,米路庫是對事不對人。」
蘑菇頭左看看右看看,兩眼放光。
「我覺得你們說的都不對。」一位長者開口。「迄今為止,你們把米路庫傳的跟神仙一樣,可誰曾真正見過米路庫的人?」
眾人同默。
質疑她的偶像!不能忍啊。蘑菇頭擠進去,朗聲道:「冥河口決堤,水漫七省十六鎮,千萬兩黃金賑災款是誰出的?前丞相吳蒙策動司馬將軍密謀造反,又是誰奪了司馬將軍的兵符,讓他們功虧一匱?還有還有,五年前武林盟主一家慘死,當時連皇上都以為江湖要大亂,可是後來是誰平息了紛爭?要是米路庫不存在,這些事又是誰做的?」
長者看了看蘑菇頭。「姑娘,傳言不可盡信。你可知,冥河口年年修善,那一年並無大雨,為何突然決堤?吳蒙雖貪婪,卻極為膽小,如無人策動,何以會密謀造反?而且,你又怎知盟主一家慘死不是米路庫所為?」
「是啊是啊,也有人說米路庫暗中操縱武林,打算取朝庭而代之……」
猜忌聲音越來越多。
蘑菇頭急了,憤憤的與他理論。「你剛才說米路庫不存在,但又說它做壞事,這不是自相矛盾?」
「這……」
「我到過許多地方,不少百姓親口告訴我見過米路庫的人,他們都是老實人,不可能說謊。你們不相信它存在,只是還沒有遇見,要是遇見了也會相信他們是好人。」
「你親眼見過?」
「呃……」蘑菇頭噎住。
「既不是親眼所見,何以確定?」
蘑菇頭遲疑了會兒,勇敢的挺起胸膛。「就憑它的名字!」
「名字?」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哎呀,你們不懂啦,你們一定沒去過西蠻……」蘑菇頭正打算對這些人普及教育,卻聽——
「驢頭兒!驢頭兒!不好啦!」
所有人看向那個跌跌撞撞跑來的少年。
蘑菇頭滿額黑線,一手掐腰,等他到跟前,弓起指頭用力敲他的頭頂。「跟你說過多少次!在人多的地方要叫我小姐!」
「那你本來就是驢頭兒嘛……」少年委屈的嘟囔著。
遊商,不成文的行規之一,商隊成員要以運輸工具的名稱稱呼隊長,以示尊敬。
這本來沒什麼。商隊多用馬匹運輸,隊長被稱作馬頭也算神氣。只是蘑菇頭為節省成本棄馬用驢,所以……
難怪豬是柴納國最不受待見的運輸工具!
蘑菇頭髮現周圍的人都盯著她,立刻變了一張臉,擺出端莊嚴肅的樣子。「嗯,說吧,找小姐我有什麼事?」
「驢……」少年受教,趕忙改口。「小姐,有人偷咱家東西!」
驢……小姐。蘑菇頭的眼角又抽搐了。
「小姐?」
「神馬!」
少年被吼的很無辜。「有人偷咱家東西……」
「偷就偷吧,不是跟你說過,不要打擾我愉快的八卦時間……等等!」蘑菇頭目光一厲,揪起少年的領子,惡狠狠的問:「你剛才說,有人偷我雲四兒的東西?」
「是……」少年嚇的聲兒都顫了。
雲四兒慢慢扯開一抹陰笑,溫柔的放開少年,一點點捲袖子。「木瓜,走。跟老孃看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想死沒人埋的混蛋敢偷我的東西!」
說著,風一陣的出了茶寮。
鈴兒丁丁噹噹響,留給眾人的只是一團色彩無比豔麗,裙襬無比繁複,如火燒雲一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