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他怎麼了?」葉尋好奇地問。

「我昨晚夢見了他,」江落收回眼睛,往後一靠,靜靜地道,「他說他在下面很孤獨……他一個人,總想讓我多陪陪他。他還又一次跟我告了白,我做的夢也很奇怪,連續做了十八個夢境,每一個夢境都是跟他相處的畫面。」

「我們一起完成了世界上最親密的事。」他殺了池尤,池尤殺了他。

「一起經歷了很多刺激又深刻的約會。」火燒、淹死、吊死、高空墜亡。

「有好幾次,我差點都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江落突然笑了笑,「在一個夢境裡,我和他站在高樓上,他對我說只要跳下去就能解脫,以後的人生再也沒有煩惱。」

他說完後往周圍一看,愣住,「你們表情怎麼這麼難看。」

「惡鬼就是惡鬼,即便是池尤變成了惡鬼也是這幅德行。」卓仲秋沉聲道。

葛祝皺眉道:「十八層夢,這也……」

「不就是下殺手的意思,」卓仲秋嗤笑一聲,「解脫煩惱,忘掉憂愁?仍然是這一套。什麼狗屎玩意,我原本以為池尤還有救,現在看起來,他已經冥頑不靈了。十八場夢,意志稍微不堅定的都他媽醒不過來了,你看那場突然起來的火,江落再晚醒一步,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只怕是要長睡不醒了。

卓仲秋罵罵咧咧,突然站起身,銳利目光凝視江落,「你最好清醒點。」

江落道:「我不能阻止他來找我。」

這一句話聽在眾人的耳朵裡卻像是狡辯,一個學玄學的,在被惡鬼拉入夢中之後難道不知道破解的辦法嗎?這就像一個不讓她早戀她偏要早戀的無知少女,一腳邁入人渣的旋渦,撒謊也不撒得專業一點。

葉尋淡淡補充道:「江落學分才三分。」

「……」

窒息的沉默感襲來。

葉尋補充道:「池尤死之後,他連一些最基本的東西都不放在心上了。讓他見到池尤之後破解夢境?他能及時醒來就算不錯。」

匡正搖搖頭道:「這樣不行。」

數道恨鐵不成鋼的目光向江落投來,聞人連試探道:「江落,你在夢裡見到池尤時,你覺得快樂嗎?」

江落扯起笑,「快樂,快樂極了。」

「但你們放心,我不會這麼快跟他走的,」江落笑了笑,「我說過了,我會給池尤報仇,找出害死他的殺人兇手。」

「我要變強,」江落喃喃,緩緩張開手,低頭看著掌心,「沒有能力,就什麼也做不了。」

先前逼迫他變強的緊迫感越演越烈,糅雜了江落雄雄的怒火。

江落重新攥緊了手。

他也很想讓池尤嘗一嘗,一夜死亡十八次的滋味。

江落不耽誤一秒,吃完飯後就和同學們去上課。

自然科學與社會研究專業的課程分了良多的種類,大體為山、醫、命、卜、相。今天上午的就是符籙課。

江落在腦子裡翻了翻原主的記憶,成功沒有翻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符籙課的老師是位老先生,同樣穿著道袍,看起來就嚴肅非常,瞧著不易於接近。

江落坐在原主的位置上,桌上早已擺好了寫符的材料。黃紙、紅紙、毛筆、墨汁、硯臺、法印。

墨汁中應當加了些驅邪除祟的藥材,透著股藥香味,毛筆上刻著古老的符咒雕刻,瞧著都有些年份。

人已到齊,老先生道:「今日來學習的符咒並不容易,有一半人可成老朽便心滿意足,若是感覺吃力,不可強行寫下去,要及時斷筆自保,你們可懂?」

葛祝道:「老先生,我們懂的,您請吧。」

老先生沉心靜氣,嘴裡念念不絕,依次將畫符前的咒術唸完之後,凝神放於筆尖,一氣呵成在黃符上畫下。

一張符籙畫完之後,老先生的臉上已經出現了隱隱汗意。他放下毛筆,長舒一口氣。江落竟然看到符紙上方有淡色金光一閃而過,再一細看,符紙上方行文流暢漂亮,字跡仿若鮮活,潛龍伏虎,靈氣淡淡從其中溢位。

江落第一次見人寫符,難免會感到陌生,可神奇的是,他竟然沒看幾眼就記住了這道符文。

旁邊的陸有一愁眉苦臉道:「這道鎮壓符怎麼這麼難,我肯定是畫不出來的。」

江落轉頭問道:「鎮壓符?」

「符籙的種類多種多樣,分為鎮壓符、請召符、醫治符等,這就是道鎮壓符,可以驅魔鎮邪。」

江落笑容加深,「有意思。」

要是能鎮池尤就好了。

「有意思也沒用,我們又寫不出來,」陸有一嘆氣道,「製作符籙要行炁,可一個人的炁十分有限。像這樣符文複雜且效用強大的符籙,絕大部分人寫到一半就已用完了炁,再強行寫下去,只會傷了自己。」

但江落總有種他可以輕輕鬆鬆畫出來的感覺,聽完了陸有一的話後,他不由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要是用完了炁,強行寫下去會怎麼樣?」

陸有一認真回答道:「大概會岔氣吧。」

江落:「……」

他無語地回到座位上,提筆,凝神靜氣。

江落將毛筆放在黃符上方,想學著老先生的樣子唸咒,可是遺憾的是,他一個咒也不會念。

於是重新放下筆,開啟符籙書籍,一一比對後找到了要念的咒語,他囫圇吞棗唸了幾遍,在學生中巡視的老先生瞧見了他這裡的動靜,忍不住搖頭嘆氣,恨鐵不成鋼道:「孺子不可教也。」

葛祝側頭看了一眼江落,也忍不住嘆了口氣,索性上前,打算指點指點江落怎麼寫符。

江落正好放下了書,他念熟了咒語,正要再次拿起筆,突然想到,畫符要提炁,這個炁又是什麼東西?

坐在江落左邊的外國人塞廖爾也在愁眉苦臉,抓筷子一樣生疏地抓著毛筆,還把臉上糊得到處都是墨水。瞧見江落僵在桌前後,他朝著江落露出一個大大的缺心眼的笑,口音濃重地安慰道:「你還好,嗎?沒關係,我也不會,大家都不會。」

江落卻不甘心不會。

他總要有一些手段來強大自己,來對付池尤。

像是昨晚那樣毫無反抗力的經歷,他再也不想經歷一次。

強烈的怒火和不甘從心底湧起,江落深吸口氣,索性不再探究如何提炁,毫不猶豫落下了筆鋒。

第一筆起,江落的全副身心就投入了符籙之中。這道鎮壓符的每一處抖筆、藏鋒竟然嫻熟在他心中,江落全心貫注,中間沒有錯亂和停頓,竟然一筆畫到了尾。

但江落寫完之後,就覺得不太對勁。老先生寫完一張符之後都已微微冒汗,但他寫完了之後卻神清氣爽,就像是隨手畫了一個圖紙一般簡單。

實話實說,比起圖紙來,這道符文的圖案還不算多難。

江落琢磨著自己這是失敗了,放下筆抬頭一看,葛祝卻站在他的桌前,死死地盯著桌上的符紙,眼睛都快要瞪出來了。

「江、江落,」他顫顫巍巍地道,「你、你賣、賣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