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惜春軒的三姨娘文含櫻新買進來六個女孩子伺候的訊息,被府裡上上下下傳了一陣子——因為據說六個女孩都已經十三四歲,到了豆蔻初開的年紀,因此不少人猜測三姨娘文含櫻是準備買回來固寵的。
然而後續的發展出乎很多人的預料,聽說文含櫻連見也沒見這六個女孩子,甚至連名字都沒給她們改,還讓她們用自己進府之前的名字,直接給打發到後花園種花去了。一時之間,有的說三姨娘行事古怪;城府深一些的,則猜三姨娘是準備將那幾個女孩子冷落一陣,等大家的視線都轉移了,再進行自己的圖謀。
女孩子們真正的作用,此時卻只有塞雪、梅子和顧媽等少數幾個含櫻身邊的人才知道——在女孩子們進府的第二天一早,她們就開始和含櫻配合,在月季花園裡練習舞蹈。
為了封鎖這個訊息,塞雪打著「惜春軒讓八姨娘砸了一場,太亂了,要大收拾一番改改運」的旗號,每天沉著臉,指揮著惜春軒的僕婦上下收拾房子、調換傢俱位置、又去庫房要新的擺設物品,鬧得熱火朝天,連過年才會用到的一些傢什,都被她要求丫鬟婆子們挨著拿出來,擦到精光發亮才算完。
院子裡熱火朝天的收拾打掃,後院裡,含櫻等人也不輕鬆。畢竟送進來的六個女孩子年齡都還偏小,力量不足——雖然十三四歲已經是能進宅門的極限年齡,再大一些,就太像為了給爺們暖床用的了
。
而含櫻縱然身子不算重,也不可能由一兩個小女孩托起來,這就逼得她不得不把提前想好的陣型打亂,和女孩子們一起重新設計舞步。好在這些孩子都是從小練功,吃苦慣了的,而且又有舞蹈底子,練習了三四天的功夫,她們的隊形,已經算是有模有樣了。
轉眼已是農曆十四,這天一大早,含櫻伺候百里稼軒吃了早飯,幫他換上衣服,百里稼軒看她低眉垂目專心給自己扣扣子,粉嫩的臉上總算有了一點血色,瞅著身邊沒人,忍不住動手輕輕一捏。
含櫻「啪」一下輕拍,開啟他的手,卻對著他盈盈一笑,看的百里稼軒心裡癢癢的,忍不住伏在她耳邊輕輕問:「這兩天覺得身子怎麼樣了?我看你夜裡睡的還好。」
含櫻耳朵被他的氣息撩撥的癢癢的,小巧的耳垂轉眼紅了起來:「好多了……」
「那今晚——」百里稼軒剛開口,就見含櫻眼波流轉,已經似笑非笑的橫了過來,頓時鬱悶的嘆口氣:「你一直養病,我這些天就一直……」
「明天晚上!」含櫻用低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快速說了一句,就給他繫好最後一個口子,蹲身行禮:「妾身恭送大帥。」
她一開口,簾外的僕婦就呼啦啦一片蹲身行禮聲,守在門口的衛兵腳跟一碰,馬靴清脆撞擊的聲音也清晰的傳來。
百里稼軒不好再跟她調笑,只能笑吟吟的握住她的手,飛快的在她耳邊說了一句「很期待明天晚上」,然後就一臉正色的走了出去。
含櫻跟著他到了外室,目送他走遠,扶著沙發緩緩坐下,心裡也柔波萬千。
「姨娘,今天我們收拾哪兒啊?」塞雪一掀簾子走進來,讓僕婦們都出去後,就半是抱怨半是玩笑的開口:「您看見院子裡那棵石榴樹都格外晶亮了嗎?昨天我愣是讓人把那棵樹葉子都擦了一遍。」
「辛苦啦,」含櫻笑盈盈地:「今天你從我的匣子裡拿錢,就說這幾天大家辛苦了,上午把明天過十五的東西再規整一遍,廚房裡把菜譜準備好,然後中午許大家喝酒,下午免了大家的差事,讓她們各自回家看看,或者去好姐妹那裡聊聊玩玩,天黑回來就是了
。」
「好!」塞雪撫掌而笑:「這陣子咱們惜春軒可是最受關注,保準她們也都攢了一肚子閒話,等著去夥伴中顯擺呢,這一放出去,不到天盡黑絕沒有回來的!奴婢這就去安排。
塞雪說著剛轉身,門口一個婆子已經通稟:「姨娘,七姨娘讓人送一籃海棠果子過來,說是從溪山溫泉那邊培育新摘的,送來給姨娘嚐嚐鮮。二爺那邊打發一個小子來,要大帥素日常穿的那件大氅。」
「二爺——」含櫻這才想起,江心死後,她大病一場,似乎又把那位二爺百里仲軒給放到了腦後邊:「二爺要大帥的衣服幹什麼?」
「二爺跟大帥開玩笑呢,」那婆子滿臉是笑的湊趣:「聽說剛才大帥一齣門,就碰上了二爺,二爺就跟大帥說:這幾日大帥都在惜春軒,其他小嫂子早就吃醋了,讓自己來求人情,自己推脫不得,又不想驚了鴛鴦好夢,所以想求大帥常穿的一件衣服,拿回去讓各位小嫂子寄託相思……」
婆子說著,看含櫻臉色已經有點暗下去,不敢再多囉嗦,忙加快了語速:「誰知道大帥聽二爺半真半假的勸誡完,竟然一揮手讓二爺自己派人來咱們這兒取衣服,二爺當時就捂著肚子去一邊笑了。誰想等大帥走了,二爺就真的派人來了。」
「這二爺,到底算幫哪頭啊!」塞雪聽顧媽提起過那天在桃林小屋,是百里仲軒及時請來了百里稼軒,才算從梅夫人手裡救下含櫻,因此這會兒聽到他又幫著梅夫人等其他姨娘勸誡百里稼軒,忍不住嘀咕起來。
「人間不如意,十之**。」含櫻也有些悵然若失的一笑,對那婆子道:「你讓那小書童跟二爺說,衣服不必拿了,請二爺放心,先回去吧。」
那婆子本來以為含櫻聽到百里稼軒堅持不走,一定會笑逐顏開賞自己,沒想到得到這樣一個答覆,不禁有些咂舌,忙行禮後出去傳話了。
「姨娘,您是說,二爺是為了勸誡您?」塞雪這次恍然,又有些不確定的看著含櫻:「他一個爺們,管到自己哥哥院子裡了……」
「嬉笑怒罵,看似不成體統,卻又知道進退,所以才能一直讓大帥愛重啊。」含櫻淡淡一笑:「我本來想夢醒的慢一點,也不行……也罷——」她打起精神:「你讓廚房今天準備好酒宴,今晚我們就宴請大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