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禎淡笑道:「陛下多慮了,臣要不起。」
長久的沉默後,昭陽帝深深一嘆:「罷了,朕不逼你。」
他從床頭的暗格裡抽出了一道早就擬好的聖旨,遞給梁禎:「這道密旨,你收著吧,遺詔朕已經給了幾位閣老,傳位給你九弟,他是你名義上的堂妹所出,本就是朕為你準備著的,你既不要皇位,那便做攝政王,有朝一**若是後悔了,便拿出這道密旨來,將皇位拿回去。」
梁禎順手將聖旨展開,這道密旨上不但恢復了他帝子的身份,還明確他隨時可以廢新帝取而代之。
看罷梁禎挑了挑眉,淡定地將聖旨收進了袖中,微微一笑:「陛下這麼做,就不擔心天下大亂,大衍江山不保嗎?」
昭陽帝吶吶道:「朕這輩子前頭為了皇位汲汲營營做了許多的錯事,連最愛的人都沒能留住,後頭大半輩子都在為這大衍的江山操勞,臨到終了,只想彌補遺憾,哪還顧得了那許多……」
「是嗎?」
梁禎低聲呢喃,語氣中帶上了幾分並不明顯的哂意,一直長吁短嘆陷在自己的情緒當中的昭陽帝再次望向他,驀地怔愣了一瞬。
梁禎在他面前從來都是恭順的,即便因為心有埋怨不肯親近他,卻一直對他言聽計從,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很合他的心意,從來不會像今日這樣,眼中不再是謹慎和恭敬,冷淡之外竟還多了嘲弄與厭惡。
「禎兒……」
「陛下還是別這麼喊臣了,」梁禎站起了身,雙手交攏進寬大的衣袖中,居高臨下地望著昭陽帝,神色愈發的淡漠,「臣只怕會傷了陛下的心。」
昭陽帝愣了半晌,神色哀傷地問他:「你就這麼恨朕嗎?當年朕是對不起你爹,可朕為了你將朕一手帶大的皇太子都殺了,你還要朕如何……」
「陛下可千萬別這麼說,」梁禎撇嘴,輕蔑道,「陛下殺了廢太子與我何干?我又能得到什麼好?我從來就不姓祝,並不敢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你……咳……」
昭陽帝漲紅了臉,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梁禎卻沒再像之前一樣去扶他給他拍背,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看著,待到他咳完了,才繼續道:「陛下當真知道,到底是哪裡對不起我爹嗎?」
昭陽帝痛苦道:「朕是為了皇位放棄了你爹,娶了謝家女和賀家女,可朕實在是逼不得已,朕當初若是得不到皇位同樣會死,朕沒能護住他讓他被謝家人所殺,可謝崇明已死在流放的路上,朕還賜死了謝家女所生的太子,朕……」
「你還是不知道,」梁禎冷聲打斷他,「不,你是知道的,只是你不肯承認罷了,我爹從來就不是你放棄的,他壓根不在意你,根本是你一直在逼迫他!」
「你休要胡說!」被戳到痛處的昭陽帝退去慈父的面孔,神色瞬間變得猙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