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人以彼此才聽得見的聲音交談。
(看——來,先行破壞車站的逆轉封印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如果可以一擊多米諾那傢伙,那倒也不錯——那傢伙跟它的老大一樣腳底抹油的功夫是一流的。)
(在車站內到處抱頭鼠竄的這段時間,干擾所需的小鳥裝飾大概也湊齊了吧……也只能用這種方法來應對了。)
託卡怪獸一邊交談,一邊在車站外側自由自在地跳來跳去,並且往空中發射火焰彈。而敵人的中樞就位在正下方,實在是相當麻煩。
更何況,阻止小鳥裝飾的接近以預防干擾自在法的驅動,其實跟解決最嚴重的狀況並沒有關聯。「探耽求究」一旦抵達,逆轉封印的完成將引發調音的反作用,屆時御崎市將遭到徹底毀滅。
(現在只能把一線希望寄託在那個小丫頭身上,想起來就覺得很不爽。)
(努力做好能力範圍的工作,最後就能發現自己想做的事情,嘿嘿!)
託卡的腹部與喉嚨開始膨脹,不斷積蓄力量。
(要打破僵局,花費的時間跟力氣都還不夠,嘿嘿!)
(沒——錯,這個世間——)
「——真是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吶!!」
瑪瓊琳的怒吼轉變成為力量,怪獸從口中噴出火焰怒濤。
深藍色火光淹沒了整片天空,把下一批小鳥裝飾一掃而空。
夜晚的鐵路上,身為毀滅關鍵的怪物列車「晚會之櫃」快速疾駛。
速度完全沒有減緩,反而越接近御崎市車站越是持續加快。
在後方追擊的夏娜朝著站立在列車車頂的教授射出一顆偌大的熾紅火焰彈。之所以沒有發射複數的火焰彈,是因為還不習慣對付移動的目標物。
教授氣定神閒地眺望直逼而來的火焰彈……
「嗯——」
在一旁長出一堆亂七八糟物體的控制面板當中,朝其中一枚按鈕「啪嚓」按下去。
驀地,從他的腳邊飛出一支前端裝有中式炒鍋的機械手臂。這個炒鍋底面向夏娜伸出開始旋轉,發揮原本有的用途接下熾紅的烈焰,卻是分散到四周加以防禦。
「沒——用沒用!這——個‘自學——」
挺起胸膛準備解說道具用途的教授眼前……
「喝!!」
「唔噢!?」
夏娜衝破由於火焰彈爆炸而膨脹的火焰,迎面飛來。為了施展更為確實的攻擊手段也就是斬擊。她重重踏響車頂,全身的力量描繪出優美的動線,凝聚在武士大刀「贄殿遮那」,斬擊的刀刃朝著教授迅速劃過。
載著兩人的「晚會之櫃」車頂如同忍者住家的機關一般整個翻轉過來。
「什麼?」
「嗯——」
車頂翻轉過來,吞沒了驚訝的夏娜與訕笑的教授然後關上。下一瞬間又是一次翻轉,只剩教授與周圍的操作機械,彷彿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般,再次出現在車頂。
變成只有夏娜被關在裡面。
翻轉到一半之際,被拋進內部的夏娜身手矯健地降落在地板,隨即確認四周環境。
僅僅憑藉自己的炎發灼眼與熾紅雙翼作為光源,隱約可見的昏暗內部,瀰漫著宛若異形棺柩或牢籠的閉塞感。
當然,身為火霧戰士的她,對此並不會感到恐懼或害怕。
然而,再一次的……
(好寂寞。)
好似冷風吹進內心那般的心情突然湧現,讓她覺得孤單無助。
直到只要立刻脫離這裡就沒事了的這一瞬間為止,內心感到惶惶不安。
(「不在的話」,我不要。)
冷不防,面露有氣無力的笑容——她一直這麼覺得——的少年臉龐在腦海裡浮現。完全意想不到,連自己也無法理解的,心的流動。
(我明白了。)
走到這個地步,終於明白一件事。
在瞭解悠二與吉田一美之間維繫的同時,悠二遠離自己身邊這件事讓她產生一種難以忍受的寂寥。確認悠二瞭解自己的立場這一點,反而更加增添他不在身邊的寂寞。
(悠二「不在這裡的話」,我不要——)
那股幾近憤怒的、強烈的「無法剋制的心情」一湧而上。過去就像一種熱情,讓一切喜歡沸騰的那股心情;到如今不知道為什麼,整個反轉成為酷寒,折磨著一切。
正如同今天傍晚,被吉田一美搶先一步的那個時候一樣。
(——悠二,待在我的身邊——不要跟吉田一美,跟我——)
夏娜像個撒嬌的小孩一般地想著,這時胸口傳出的聲音制止了奔騰的思緒。
「夏娜。」
「——!」
陷入沉思不知過了幾秒鐘,夏娜終於從不合邏輯的妄想當中清醒過來。
清醒之後,對於包圍住自己的這道高牆,心生強烈的恨意。
那是阻撓悠二與自己之間的高牆。
必須加以突破、殲滅敵人,儘快趕回去才行。
絕對不能讓吉田一美跟悠二在一起。
並非發子身為火霧戰士的使命,而是攙雜了不純正的動機,並非憤怒,而是憎恨一湧而上。與過去猛烈燃燒的模樣相比,現在的姿態看起來似是而非。
炎發灼眼的熾紅色澤越發耀眼。
甚至連呼吸也化為火粉。
體內湧現異常驚人的力量。
「‘全部’毀掉……!!」
低聲輕喃卻異常深沉的聲音,將內心的情感轉變成為熾紅的大規模爆炸。
「嗯——嗯嗯嗯!」
受到發生在內部的,無可避免的強烈爆炸威力波及,「晚會之櫃」產生劇烈震動,但沒有碎裂。
不僅如此,火光從車體前端到尾部流瀉而過,有如記號一般陸續點燃膨脹。車輪在鐵路上捲起火焰,開始猛然高速運轉,車體最尾端有如火箭或飛彈那樣產生噴射。
「嗯——呼呼呼!」
這一切全部都是夏娜的火焰色澤——熾紅色。
「晚會之櫃」不斷加速。
站在車頂的教授喀啦喀啦搖晃的肩頭高高彈起,因彈起的力道而抬高的下巴迅速往下大喊:
「嗯—充—電·ok!」
叭嗚—!汽笛也攙雜著熾紅火粉,發出更加響亮的咆吼。
所有一切的一切,全部按照預定計劃——正確說來,應該是「幾乎萬事俱全」——地進展,甚至以火霧戰士的力量作為燃料,完全停不下來地全速前進,朝著自己可以遠遠看見的目的地,也就是四周傳出爆炸聲與火光的御崎市車站進入最後衝刺。
驀地,吉田一美察覺到,位在眼看就要碰觸到鼻尖的距離的坂井悠二分了神。
她明白他感應得到自己所感應不到的事物,也就是另一名少女的動靜。
「是夏娜嗎?」
「啊……」
悠二感覺面對一位對自己告白的少女,自己的行為對她來說其實是一種侮辱,因此臉上浮現懊悔的表情。他並未掩飾受到指摘的部分,而是開口道歉:
「抱、抱歉。」
「沒關係。」
少年誠實的態度,讓吉田感覺找到了自己缺了一角的心情,於是笑道:
「我才要說抱歉……我很清楚,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可是,我還是想說出口。只有現在,才做得到。」
「……」
悠二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才好。
老實說,他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同時也因為在戰鬥的狀況之下,實在無法冷靜下來。換成是電影的話,像他們兩人這樣相互擁抱,接下來一定會熱情地親吻吧。然而現實不可能那麼簡單,不會順順利利迎接圓滿結局,還有煩人的「接下來」在等著。不能受到當時的假象影響而一時衝動行事。
見他如此困擾,吉田並未強求答案。
雖然有股很想讓他煩惱的衝動,但還是勉強壓抑下來。像現在他們做這種事的時候(以結果來說),有人正為了保護他們而奮戰不懈,而且他也感應得到。即便是強烈的渴望,選在這個場合表白其實反而突顯了自己的思慮不周。個性認真的少女如此心想。
不過,她仍然希望以她的方式再稍微任性一下。原本撫著悠二臉頰的手,繞到他的頸子後方,把對方摟得更緊。
「吉田……吉田同學!?」
「可以扶我起來嗎?」
將自己的臉頰湊近少年發燙的臉頰,輕聲低語。
逆轉封印的畫面流入的衝擊已經減緩許多,但這次換成身心一直累積下的疲憊一口氣湧現,導致手腳使不上力。
「呃、啊、唔嗯!」
悠二以不聽使喚的語氣回答,按著讓墊在自己下方的少女依靠著自己,將她扶起來。
然後,當他好不容易準備拉開距離之際,吉田再次說道:
「可以牽你的手嗎……?」
「呃,唔嗯。」
柔軟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悠二的手。
這個觸感讓悠二心跳加速,卻仍然看向位於不遠處的御崎市車站的所在方向。
眼前映入,卡姆辛仍然駕馭著巨人,不斷揮舞巨鞭,瑪瓊琳陸續引發交織著火焰的爆炸這幅駭人的光景。吉田說的沒錯,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凝視這個畫面經過數秒鐘之後,吉田的視線緊盯著戰場,同時低喃道:
「坂井同學,你對夏娜……」
「呃?」
「……沒什麼,還是算了。」
這個態度並非先前由於不知所措與惶恐不安所帶來的猶豫不決,而是自己的想法不會受到回答左右的堅定表現。緊緊握住的力道並非一味的依賴,而是代表絕對不放棄的決心。
悠二與吉田自己都感覺得到。
(對夏娜……)
經這麼一問,悠二再次陷入沉思。
正因為凝視著眼前的這個畫面,正因為與吉田像現在這樣手牽著手的緣故。
所以開始思索位在畫面之中奮力戰鬥的少女,還有,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事情。
(我對夏娜……是什麼樣的感覺?)
似乎是如今才臨時想起來,卻又顯得嚴肅的問題。
當然,他不希望被她討厭,甚至希望得到其好感,受到信賴。
希望兩人能夠在一起,共同並肩潛行,培養良好的默契,那是一直以來——如同夢想般的希望。
然而,這種心情就是吉田向他表白的那種戀愛的情感嗎?追根究底,所謂的戀愛,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自己與夏娜之間所感受到的就是戀愛嗎?誰來為他解答這一切的疑問。
自己對夏娜是什麼樣的感覺?
之所以對吉田總是抱著一種內疚,就是因為這個心情一直不清不楚。甚至會覺得,好像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
(那麼夏娜有是怎麼想的呢……她對我的心情也是一樣嗎……?)
無法確定的心情、沒有經過證實的感覺、一直曖昧不明的狀態、潛藏在少年的內心。
吉田默不作聲,緊緊握住悠二的手。
這時另外還有兩個人——也就是佐藤跟田中,躲在屋頂入口處的縫隙窺看著兩人的背影,並且估算著適當的出現時機。
「感覺好像,看到了不得了的大事件……這下該這麼辦?」
「總之……先出聲咳一下再出場如何?」
毀滅的前端,即將抵達御崎市車站。
「聽—見象徵我們勝—利的汽笛聲了嗎?多—米諾—!?」
教授位在破風疾駛的「晚會之櫃」上方,朝著一旁的人孔蓋「自學的結晶優秀——阿的傳令」說道。
「是的—!聽見了—看見了—!就快到了呃毫洞沃毫洞沃(耶好痛哦好痛哦)!」
教授透過另一端的通訊機擰轉多米諾,同時將眼鏡轉向筆直的前方。
「負責干擾的‘自學的結晶優秀——迷惑之鳥’怎麼還——沒有全部到齊?」
「為勿椅~(對不起)!可是相信您也瞧見了才對?由於火霧戰士當中惡名昭彰的殺手跟破壞王的關係,所以無法全部到伊豪洞洞洞洞(齊好痛痛痛痛)!」
「唔嗯—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解—僱‘壞刃’才對—!」
「別管那—個傢伙了,請快一點來—」
喀嚓!
「嗯—?」
隨著一個怪響,通訊中斷了。原本以為前方的車站發生什麼異狀,放眼望去車站本身並沒有遭到嚴重破壞。
「嗯嗯—?」
教授往旁邊一看,不禁側著頭。
尖銳的金屬物體從「阿的傳令」正中央刺出。隨即,劈啪作響地噴出熾紅色火花。於是「晚會之櫃」的速度再次加快。尖銳的金屬物體像在刨挖一般不停轉動,接著又縮回到裡面。
「嗯嗯嗯——」
教授手抵著眼1/2|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