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展望(上)

灼眼的夏娜 高橋彌七郎 第2頁,共2頁

這次也是其中一例,不過他還是感覺有點怏怏不樂。

(為什麼不先找我商量?)事實上,就算夏娜真的問了,他可能也無法給予有用的建言……不,雖然沒辦法,但是有什麼事情先找自己商量,這才是身為同心同體的火霧戰士跟「紅世魔王」合理的做法不是嗎?仔細想起來,促使他全面信賴千草的那次對談也是,夏娜並不是找他,而是突然向千草提出疑問。

(或許彼此都是女性所以比較容易開口……不,可是……)這種情形不知是否應該表示遺憾,即便是來自異次元世界的「紅世魔王」,也儼然存在著不同的性別。

正確來說,是比照這個世界的性別,存在著兩個不同種類的性質。

意思就是,類似這個世界的生殖行為,存在的分化以及獨立取得分化個體這個行為的主體者的存在·女性,與提供突變因子的存在·男性。

或許因為這兩種存在在機能分工方面酷似人類男女的生殖行為,因此連基本性質也很相近。

以生物學的分類來說固然是不同次元的存在,但不可否認的是人類與「使徒」均有男女之分。

總而言之,亞拉斯特爾是男的,夏娜是女的。

且不論是否理解一般常識,千草的確比較適合與她討論細膩的情感問題。

但……縱使理智上明白這一點,親手精心栽培夏娜成為火霧戰士,又是共同戰鬥、一起生活的同志,亞拉斯特爾不知不覺滋生些許的落寞,甚至感到有點嫉妒。

(夫人應該不至於做出錯誤的指導……)身負亞拉斯特爾複雜的期待,千草開口了:「小娜,以前有人做菜給你吃嗎?」「……像千草你嗎?」夏娜終於從門板暗處探出頭來。

「是的,跟亞拉斯特爾先生住在一起的時候,一定有人為你準備熱騰騰的菜餚,一起享用美食對不對?」千草一面詢問,一面敲了敲自己身旁的走廊邊緣,要夏娜坐下。

「我沒有跟亞拉斯特爾一起吃過飯,威爾艾米娜的話是有……」夏娜也一面回答一面乖乖聽話,很快地坐下。

兩人一起眺望庭院,並未四目交接。

這種姿勢是為了方便談論難以啟齒的事情。

「……那個,跟千草一起吃飯的感覺不一樣,比較像是彼此攝取養分的工作之一。」

「是嗎?」千草避免對於這個乍聽之下令人感覺不幸的遭遇做下結論。

雖然語氣淡然,但是少女的聲音之中蘊含著一股任何人均不可侵犯的莫大歡喜,漫不經心的安慰言語將會遭到頂撞反彈。

因此千草……「那就不太清楚了。」

僅做出事實上的認定。

「小娜你聽清楚了,交出親手做的便當這種行為啊……」「嗯。」

夏娜沒有轉頭,認真豎起耳聆聽。

千草也沒有看向她,淡淡地說道:「就是跟說出喜歡對方的意思是一樣的。」

「呃!?」夏娜站起身,露出一臉世界末日降臨的表情。

勉強保持的冷靜早就不翼而飛,臉色也轉為蒼白。

想到自己竟然愚笨到完全沒有發現事情「已經演變成這種地步」,即將爆炸的怒氣一湧而上。

千草對於少女**的反應面露苦笑,拉著她的手,要她再次坐下。

「冷靜點,小娜,你對許多事情的看法總是太過死板,就算對方非常明白這個行為所包含的心情,反也不一定會接受。」

「可是……」重新坐下的夏娜不安地握住千草的手。

既然交出親手做的便當的行為代表著這樣的含義已經是不爭的「事實」,悠二應該早就明白這一點。

繼續接受對方的便當這一點的意思就是,悠二早就察覺吉田「喜歡他」的心意了不是嗎……?夏娜有氣無力地坐著,邊思考邊按照說明將每件事情逐一定義。

千草湊近這個可愛的少女:「最主要的是,做飯給對方吃,就是認為對方很重要,希望對方幸福。

是一種向對方表達‘關心’的行為。

其中便當是比較特別的,不過……」「不過?」夏娜也稍稍靠向千草。

「到頭來,無論如何喜歡對方,無論送給對方的禮物包含了多少真心,如果不親自說出口表達自己的心意,對方也不會有所回應。

尤其是‘這方面的事情’。

那位吉田一美已經說出口了嗎?」「……」應該還沒,夏娜心想。

不過,從幾天前的正式宣戰那種認真的口氣,應該已經沒有剩下多少時間——(還有時間……?)驀地,發現這一點。

既然還有時間,那又能做什麼?趁這個時候,自己先下手為強?這麼做,有辦法阻止吉田一美嗎?況且……對,說來說去,悠二對自己又是什麼樣的想法呢……?剛才的怒氣不知為何突然轉變成不安。

(——「我一定要再一次,親口跟坂井同學說,我喜歡他!」——)從這句令自己感到恐懼的話語之中,找出不安的核心。

(……說我喜歡他……)她將這句話與自己重迭在一起,心想:(我喜歡悠二。

)已經可以極其自然地理解這句話。

同時,從不安的深處,湧現近似衝動的渴望。

(我希望悠二跟我說:「我喜歡你!」)那是充滿熱情歡喜,龐大驚人的「無法剋制的心情」。

一種希望展現自己所有的力量,將悠二拉到自己這邊的強烈心情。

(沒錯,我……我希望悠二跟我說:「我喜歡你!」)但是,她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做才好。

是不是模仿吉田一美所宣佈的那樣,跟悠二說「我喜歡你」就可以了?可是,悠二又不一定會回答:「嗯,我也喜歡你!」自己擁有的力量完全派不上用場,手邊只有無法預估的勝算。

可是,我一定要他這麼說。

就在這個時候,腦中掠過一個想法。

「‘所以要表達關心’!」「!」聽到少女出乎意料的結論,千草大吃一驚,也能正確感受到話中所包含的心情,接下來,不知所挫的笑聲當中夾雜著嘆息。

「呼……果然,女孩子就是比較早熟……我才剛剛向亞拉斯特爾先生說要全權負責呢。」

(——?——?——?)亞拉斯特爾聽著一連串的對話,他完全無法掌握兩人對話的重點。

只覺得很不喜歡,對他而言是一種危險狀態……他只知道一點,總而言之似乎已經可以確定處置坂井悠二的對策了。

(夫人……真的是一位值得信賴的人。

)不再像以前那樣排斥千草。

然而,即便如此,對於合約人站在自己無法干預的位置的一舉一動,「天壤劫火」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你‘感應得到嗎’?」貌似外國人的那個少年,問了個簡短的問題。

以小孩子特有的尖細聲音發出咬字清晰的日語,但不知為何完全感受不到一絲年輕活力,而是極端的滄桑老練。

而且不曉得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竟能清楚地傳至相隔一段距離的吉田一美耳中。

吉田無法回答這個詭異的問題與聲音。

「……啊。」

只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盯著眼前往這邊走過來的人。

少年望著她杵在原地不動的模樣,微微抬起下巴。

風帽之下的目光在半空游移,看來似乎有所疑問。

接著以異常老成的動作,左手扶著下巴低喃道:「接下來,嗯……」左手的中指交纏著兩條由小玻璃珠串成的繩結,從手背延伸到衣袖之內,發出閃耀眩目的流動光芒。

正感到繩結的美麗之際,吉田冷不防一怔。

少年舉起的手背中央,兩條繩結之間,可以看見一個宛如已經塞住的大洞般的傷疤。

仔細一瞧,扶著下巴的手指也好幾處大小不同的割傷與皺縮的傷痕。

這名詭異少年以一副完全沒發現吉田錯愕表情的態度隨口說道:「很明顯有一些零碎的氣息……不是協助者嗎?」「呼嗯。」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老人沙啞的聲音。

吉感覺聲音是從少年的手背……也就是繩結處發出來的。

完全把吉田屏除在狀況之外,老人的聲音繼續說道:「一定是在偽裝之後定居下來的人身邊待久了的影響吧,看來對方一直保持警戒,預防‘使徒’鎖定這個扭曲,呼嗯。」

「啊啊,因為只有氣息非常強烈。」

「呼嗯,趁著‘工作’空擋,去打個招呼好了。」

「啊啊,說的也是,不過,有件事情希望這位小姑娘務必幫忙。」

少年一個人站在原地,跟某人交談著。

但是吉田自然而然以為……一個奇怪的外國小孩,正在玩某種複雜的遊戲。

來到陌生的城市跟父母走散,所以一直想找人說話。

事實上,以常識來推論,少年的打扮、行為、散發的氛圍,一眼便可看出是「明顯的不對勁」。

然而,一向在日常中生活的人類很難立刻接受異常的狀況。

而這時的吉田也……(奇怪,不對勁。

)這麼認為。

正確說來,是有這種感覺。

少年老成的舉止、扛在肩上的長型棍棒、處處可見的無數傷疤、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老人說話聲,最重要的是這股幾乎可說詭異的存在與不協調感。

「……啊、那個……」然而,身為普通人的吉田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於是強迫把膽小的自己所感覺到的感覺當成「應該是弄錯了」,眼前的景象只是小孩子在玩遊戲罷了。

「你迷路了嗎?」因此,她提出的問題普通到了極點。

「要不要我一起幫忙找你的爸爸媽媽?」少年望著這名打算一直留在自己所認知的世界的少女……對於凡是遇見他們的不計其數的人類所擺出的態度,面露苦笑說道:「啊啊,‘真抱歉’。」

那是否定的語氣。

「不過,這件工作到頭來還是需要人類的幫忙,由於我們只能直接感應目前存在的事物,所以無法比較和‘原本理當存在的世界’之間的不協調感。」

當然,少年的回應與吉田剛才的問題完全風馬牛不相干。

回應的內容不用說,吉田聽到一頭霧水,但也不打算追根究底。

事實上,一直待在常識高牆之中的她仍然認為少年……(是個說話很奇怪的小孩。

)而少年這方面,也已經很習慣人類的這種反應。

於是簡單扼要地提出對自己有用而她也能回答的問題。

「啊啊,小姑娘你住在這裡幾年了?」少年詢問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中帶著威嚴,事實上完全不帶任何戲謔的態度。

吉田固然抱著不知所措的心情,卻也好不容易開口回答:「……從出生就住在這裡了。」

「啊啊,那就好,看來沒有選錯人。」

「呼嗯呼嗯,就不曉得能不能獲得妥善的結果了?」一個人做出兩種回答。

彼此之間原本相隔遙遠的距離在不知不覺間縮短了。

近逼至數步之遠的少年,目光仍然藏在風帽下方,並微微彎下腰:「啊啊,還沒有自我介紹,我是‘盛裝騎手’卡姆辛……叫我卡姆辛就可以了。」

「我是‘不拔的尖嶺’貝海默特,叫我貝海默特就行了,小姑娘。」

聽歸聽,吉田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盛裝……?這是外國人的稱號嗎?)老實說,吉田很想丟下這個莫名其妙的小孩逃之夭夭。

然而,正是這名一再顛覆她原有認知的少年所散發的威嚴,讓她無法當場落跑。

少年·卡姆辛再次於風帽下方露出苦笑。

雖然如此,卻不覺得是小孩子的惡作劇。

他流暢地訴說出蘊含堅定意志的話語:「啊啊,不要緊。

就算我們這麼說,有些人還是不會相信,不過我們並不是‘人類法律範疇之內的罪犯’。

對我們感到害怕是生物與生俱來的本能,而我們正在思索如何將損害降至最低程度。」

「呼嗯,這種情形再繼續下去會一發不可收拾,接下來我們會慢慢說明來龍去脈,不過……你可不可以先答應我們的要求,協助我們進行工作?」吉田聽著兩個人逐漸接近的聲音。

不太確定是不是腹語術。

可以確定的是,自稱是貝海默特的老人沙啞聲音是從少年的左手腕發出來的。

「工作……?」吉田一邊回答,一邊努力說服自己對方應該藏了手機或是喇叭吧。

雖然感覺這個抗拒動作越來越像在白費力氣。

「啊啊,是的,是工作沒錯,而且,希望越快越好。」

「呼嗯,今天先準備,明天請小姑娘陪我們一整天,後天完工,這是比較理想的時間表。」

「……」1/2|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