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天目一個」(下)||維奈眼見兩人逃之夭夭,接連打出火焰彈準備緊追過去,白色骸骨冷不防飛身阻擋在前。
「唔噢!?」被手掌輕而易舉接住其中一團火焰彈在兩人附近爆炸。
除此之外,失去控制的流彈漫無目標地散落在庭園與館邸的牆壁。
感受到近距離的爆炸威力,少女忍不住蜷縮起身子。
「唔、哇!?」「放心好了是也。」
威爾艾米娜在爆炸的火焰與碎片迸散之中疾奔,速度完全不見減弱。
在一片混亂之中,懷抱著深切的關愛之情,緊緊將少女摟在胸前。
位於最深處的聖堂,感受到「天道宮」所發生的全部狀況的「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在水盤「凱那」之上靜靜等待。
等待與少女簽訂合約的那一刻。
一直深信這一天終將來臨。
那名人類少女所展現的能力讓他深信不疑。
沒錯,他也相信威爾艾米娜所言,她正是所謂的「崇高之人」。
只是,沒有想到這一天會這麼快來臨。
他一直認為這應該是更加遙遠的未來。
她現在只是個還不到十二歲的孩子。
在他看來,即便擁有無限的潛能,但實在太過年輕。
身心尚未成熟到足以進入修羅之巷。
然而,整個局面已經夾帶著無可抵抗之勢企圖吞噬他們。
由於少女的惡作劇導致白骨·小白情緒過度激動(到現在還耿耿於懷嗎?真是個死心眼的傢伙!亞拉斯特爾抱著同仇敵愾與同情,以及些許嘲弄的親暱與優越感),很有默契的,「紅世使徒」在此時採取攻擊……宛如一個惡劣的玩笑一般。
命運操之過急——思及此……(不、不對。
)回想起初簽訂合約之際。
(——「所謂的命運,是藉口的別名。
為了隱瞞自己想撇清關係,把過錯推卸給他人的心態所準備的,刻意渲染成任何人也無法忤逆的無窮力量,說穿了只是虛張聲勢的名詞罷了。」
——)正氣凜然的聲音迄今仍然迴響在火焰之中。
(——「這個合約不是什麼命運,是我的選擇。
請記住,我並不認為你救了我,所以根本就不需要感謝你。」
——)怎麼會有這種滿口大道理,自以為了不起、個性糟糕透頂的女人!對她的態度火冒三丈,開始後悔簽約一事……憶起這些往事,靜靜地搖曳著火焰笑了。
(這次看來是個跟你完全相反的乖孩子……雖然容貌跟個性完全不同,但不知道為什麼,感覺你們之間擁有某些共通之處……)火焰魔神靜靜等待,前來迎接自己再度投入戰鬥的少女。
在威爾艾米娜處理繁雜事務的辦公室(其實也是她個人的房間,但私人物品只有床邊的衣櫥而已)一隅,充當醫務室用途的隔間之內,少女一如往常接受傷口的包紮治療。
破爛的衣服被迫完全脫下,經過威爾艾米娜粗手粗腳地擦拭全身之後,再以繃帶纏繞全身。
身上唯一的衣物只有內褲,胸前也以繃帶纏住,這身模樣幾乎跟**相去不遠。
這種處理方式固然太過粗枝大葉,但現在的氣氛並不適合抱怨,而且表情(看起來好像)比平時增添些許神秘感的威爾艾米娜還告訴她說:「這或許是最後一次為你包紮了。」
因此她只好乖乖聽話。
不過,等到包紮完畢,少女仍然開口詢問。
這個問題她不得不問:「威爾艾米娜……你是火霧戰士嗎?」將繃帶收進急救箱的手頓時打住,接著她一如往常那般,以粗魯的口吻報上火霧戰士的名號:「沒錯,確實如此是也。
‘紅世魔王’之一‘夢幻冠帶’蒂雅瑪特的火霧戰士……全名則是‘萬條仕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是也。」
「初次公開。」
冷不防冒出一個陌生的女性聲音,粗魯的語氣遠勝過威爾艾米娜十倍。
「?」見少女吃一大驚,威爾艾米娜輕咳一聲加以介紹:「咳!現在這個聲音正是來自我體內的‘紅世魔王’蒂雅瑪特。
她是個非常不隨和的人。」
這次完全沒有回嘴。
不知為何,威爾艾米娜往自己的頭敲了一記。
「為什麼要隱瞞?」少女帶著複雜的表情詢問。
想多瞭解真正的火霧戰士的依依不捨,對於沒有告訴她真相的落寞,憧憬的目標就在眼前的緊張等等情緒,在內心盤旋翻湧。
威爾艾米娜也吐露一聲複雜的嘆息回答道:「因為不想讓你產生先入為主的成見才會這麼做是也。」
「呃?」「主要是希望你自行摸索屬於自己的目標,在內心不斷琢磨,然後做下決定是也。
不能以我這種程度為指標……希望你實現自我描繪的理想,成為一名偉大的火霧戰士是也。」
此時威爾艾米娜話語中斷,再次以強調的語氣說道:「不過,看來是杞人憂天了是也,我沒有想到人類會說出那樣的話是也。」
「因為,我想以火霧戰士的身份活下去。」
「……」望著坦然回答的少女,威爾艾米娜一時無言以對。
盯著她的模樣,少女表情緩和地詢問:「有沒有稍微開心一點?」「……沒有比現在這一刻更令我開心的了是也。」
即使這麼說,少女也絕對不會因此自鳴得意,她們彼此都瞭解這一點。
對於有這般成長的少女,對於負責養育的自己,威爾艾米娜真的感到十分驕傲。
(問題在於,很難藉由表情表達出來是——)「——!?」正當她如此心想,卻被少女緊緊摟住。
少女把頭埋進包著散發洗衣粉香氣的圍裙的胸口說道:「我明白,威爾艾米娜你現在以自己跟我為榮。」
「……答對了是也。」
少女滿懷感激與親愛之情,緊緊擁抱中規中矩作答的火霧戰士保姆——同時也是自己的恩師之一。
威爾艾米娜也溫柔地伸出雙臂,儘量不要碰觸傷口地環抱這名即將從自己身邊離巢獨立、成為一名火霧戰士的少女。
擁抱不到五秒鐘,威爾艾米娜主動放開。
「?……奇怪是也。」
傳來戰鬥的氣味。
少女表情緊繃,身體拉開距離。
再也不是在胸口撒嬌的少女。
眼前正是即將成為火霧戰士之人。
維奈無法跟上情況的轉變。
(怎麼搞的?怎麼會邊成這樣!?)雖然時間相當短暫,戰鬥一直陷入膠著狀態。
自己固然不擅長戰鬥,仍舊施展與生俱來的「力量」干擾煩人的白骨,閃躲其異常迅速的攻擊。
而白骨這邊面對這個干擾,隨即加以「修正」,採取不知第幾次的攻勢。
於是維奈再次施展「力量」加以干擾……就在這場短暫的你來我往,還不至於令人感到焦燥難耐的攻防戰當中……那個身影冷不防出現。
白骨有如特技演員一般以連續後空翻閃避維奈接連發射的火焰彈,在爆炸的火焰當中,一把武士大刀完全不假思索地水平劃過。
白骨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在後空翻途中,腹部宛如被劃過一道斜線般斷成兩半。
上半身與下半身從斷處分開,猛然飛到不同的方向,「嘩啦」一聲跌進一旁的壕塹。
那道身影只是信步而行,因白骨阻擋其去路而揮刀砍殺,純粹是個簡單到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出現的那道身影,漫無目標迎面走來的那個身影……(……那是什麼……?)是個釋放出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不協調感,戴著獨眼鬼面具的鎧甲武士。
握在手上的是,一把刀身特別長,亮著白刃的武士大刀。
維奈當然明白,眼前的這個身影究竟是何方神聖。
這個存在甚至已經成為「紅世」相關人士的一般常識。
只是所有人完全沒有想過自己會親身遭遇。
因為其存在被當成傳說或是迷信。
(真……真的有這個人?)甚至會有這種想法。
「天目一個」。
簡直不敢置信。
足以將所有先前預測過的不利狀況完全推翻的災厄從天而降,維奈整個自亂陣腳。
(……怎麼可能,為什麼這傢伙會出現在這裡……明明只差一步而已,眼看整件事情就要就要大功告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維奈嚇得直打哆嗦,不斷後退。
位在眼前的「天目一個」則是氣定神閒地步步逼近。
正如同無法預測颱風與落雷的動向一般,從對方的獨眼鬼面具當中完全讀取不出任何想法。
對方只是不斷迎面走來。
每踏出一步甲冑隨之搖晃,相反的握在右手的武士大刀「贄殿遮那」則是文風不動。
猶如面對一團龐大的壓力,腳步不斷後退。
(不……不行,根本打不贏這傢伙!)根本不需要驗證。
先前以靈活的身手與輕盈的動作把自己耍得團團轉的白骨,僅僅一刀就被砍成兩半,就像撥開枯枝一般。
對於對方強悍的理由與其可怕之處,擁有其他「使徒」所無法比擬的敏銳感應能力的「琉眼」維奈,感觸比任何人來得更加深刻。
一般情況之下,「紅世使徒」與火霧戰士是一面感應彼此的氣息一面交戰。
即使驅動隱藏氣息的自在法,只要位於相當接近的距離,「使徒」與火霧戰士同樣可以感應到彼此的氣息。
對於在這股氣息當中所顯示的動作前兆或者「存在之力」的集中等等,究竟能夠察覺到何種程度……這就是強者的決定性條件。
像剛才的白骨那種可以掌控戰鬥流程的高手,或者像奧爾岡那樣能夠驅動複雜且規模龐大的自在法的自在師,均不可或缺地具備了在這方面超乎常人的感覺與判斷能力。
然而,「天目一個」完全沒有氣息。
在實際親眼目睹之前,完全感應不到他的存在……假如遭到這傢伙出其不意的偷襲,任何「使徒」或火霧戰士都會馬上兵敗如山倒。
他所擁有的強悍,讓越是高手的人要冒越大的危機,而弱者完全沒有介入的機會。
這個怪物正如同傳聞所言,是最為駭人聽聞的「密斯提斯」。
(……嗯?)還有一點。
火焰對他完全無效。
維奈的火眼威力絕對不低,他卻可以若無其事地走出來。
別說鎧甲有所損傷,連一處焦痕也看不到。
(……等等!)簡直是個無法無天的「密斯提斯」。
維奈之所以得救,純粹屬於偶然。
假如位置跟白骨對調,鐵定是自己被砍成兩半,一命嗚呼。
(等一下!)面對這個無可禮喻的天災,狼狽至極的維奈終於察覺到一件事。
(「奧爾岡發生了什麼事?」)那個自大傲慢的戰鬥狂到現在還沒出現。
雖然真的來了也很棘手,自己的大功可能會被他搶走,但是他遲遲沒有現身的事實,讓維奈感到害怕。
當自己先走一步(應該說是丟下他不管)闖進「天道宮」之際,他應該是正在跟自己數年來持續追蹤的火霧戰士交戰當中才對。
然而那名火霧戰士卻在眼看計劃就要成功的前一刻趕回來阻攔。
沒錯,最奇怪的是當時奧爾岡沒有一起衝進來。
這個疑點有一個極其簡單的解釋。
(難道……)就算有看他不順眼,但他的戰鬥實力十分高強,的確不辱貝露佩歐露直屬部下之名。
絕對不可能如此簡單就遭到殲滅。
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是目睹白骨在自己眼前被輕而易舉地隨意斬殺之後,實在沒辦法天真地相信那個樂觀的評估。
就在他驚訝、思考、膽怯之際,「天目一個」已經步步逼近。
甲冑沉重搖晃,手中提著武士大刀,緩緩步來。
(我的力量對他有效嗎?)在他的腦中一瞬間冒出這個想法,卻提不起嘗試的意願。
萬一刺激了對方,下場就會像剛才的白骨,或是奧爾岡那樣……「都……都到了這個地步……開什麼玩笑!)他不是來這座「天道宮」送死的,而是為了阻止「炎發灼眼的殺手」的誕生,藉此立下大功。
他不像滿腦子只知道戰鬥的奧爾岡,不會做出跟一個打不贏的敵人正面交鋒這種愚蠢行為。
不知不覺,手握住胸口的鑰匙。
(貝露佩歐露大人,請保佑我……!!)總而言之,惟獨那個少女非殺掉不可……這個念頭讓維奈即使面對最可怕的怪物,仍然在緩緩後退的同時,窺視可乘之機。
「天目一個」毫不以為意,從容不迫地逐步進逼。
威爾艾米娜從館邸二樓的視窗稍稍探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