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咖啡已經冷掉、變的難以下嚥,不過他並未表現在臉上。
(並未表現在臉上。
)悠二感覺臨時浮現的這句話似乎跟某個環節有所關聯。
夏娜的表情,以及內心的想法。
自己是否曾經設身處地的為她著想過呢?自己一直自以為是的認定,堅強的她絕對不會受到影響不是嗎?自己在目睹她遭到自己拒絕之際所露出的表情,也感到困惑、驚訝不是嗎?自己根本完全不瞭解她不是嗎?自己主動將瞭解她的努力都放棄了不是嗎?原因就在於自己的……(……該死!我為什麼這麼軟弱!這麼沒用……)悠二內心充滿了絕對不是消極逃避的自我厭惡的念頭。
從悠二的表情讀出他心思的拉米,以咖啡杯掩飾心滿意足的笑容。
接著將杯中就算溫熱恐怕味道也已不佳的咖啡一飲而盡,把杯子放回杯盤後說道:「……那麼,就聊到這裡為止,現在,睡美人該起床了。」
「啊!」悠二連忙出聲打斷。
「怎麼了?」「……你為什麼,可以看穿……這麼多事情?」拉米這次的笑容摻雜了等量的苦笑與嘲笑。
「呵,連這種問題也要問,所以才說你天真。」
[拉米應該和千草來次接觸]不給予正面的答案,拉米就用手指往餐桌一敲以喚醒吉田。
*************「咯,唔……」夏娜從即將坍塌的瓦礫當中站起身來。
把武士大刀當成柺杖一般拄在地板憑靠著。
自從獲得這把大刀以來,第一次充當這種用途。
「……」位於胸前搖晃的墜子之中的亞拉絲特爾,對於夏娜太過反常的戰鬥方式暗自感到詫異。
過去她的戰鬥方式,乍看之下像是有勇無謀、橫衝直撞,事實上她一直在內心推敲著下一步動作。
假如這一擊沒有命中就立即切換,倘若切換以後又不適合就再次變更。
這種完全不曾間斷的連續攻擊正是她的強項。
然而,現在的她則是整個顛倒過來,完全沒有顧慮到一次的攻擊之後接下來的狀況。
正因為如此,招式一齣看起來強而有力,卻不具連續性。
猶如一個蹦蹦跳跳的小孩沒有考慮到跌倒的可能性。
在面對瑪瓊林以及馬克西亞司這種擅長閃避攻擊的敵人,其實是最不利的戰鬥方式。
武士大刀每一次揮舞與身體的節奏都十分精準,然而這只不過是即時反應與直覺的產物罷了。
她的心思並不在戰鬥本身的流程,因此頻頻讓對方掌握主導權,最糟糕的是,當事人完全沒有察覺。
縱使瞭解的一清二楚,亞拉絲特爾卻沒有多說什麼。
而對手瑪瓊林他們似乎也同樣感覺到夏娜的後繼無力。
「喂!你真是那個‘炎發灼眼的殺手’嗎?真的解決掉了那個‘獵人’嗎?」「未免也太弱了吧,還是說‘獵人’根本就是名不副實,嘿、哈!」託卡怪獸的嘴巴位置冒出一張瑪瓊林不悅的臉龐。
越看越像怪獸裝,然而這個畫面本身卻是危機重重。
位於呈現深藍色的彩霞屏障所包圍的空間中,佇立著一頭以不自然的動作,將粗壯雙臂如同羽翼一般張開的圓柱形怪獸,其四周漂浮著好幾團深藍色火球。
「真是,這樣吧!只要你不再妨礙我們,‘再跟你玩一招’就放你一馬吧。」
「說的也對,打起來一點也不刺激,乾脆用最強的一招直接給你死!」語畢,瑪瓊林不等回答就把臉縮排去,怪獸的嘴巴再次齜牙咧嘴的大笑,周圍的火球火勢趨於猛烈。
不久,召喚破壞的即興咒語從不見人影的瑪瓊林的朱唇逸出。
「月水火木金土日、生婚病葬、速速現身!」[丫的這是什麼咒語呀~|||]配合著一星期七天的咒語,火球幻化成七把利劍。
(什麼?……)夏娜的意識因矛盾的衝擊而陷入混亂。
有沒有什麼辦法?沒有任何辦法嗎?一點辦法也沒有嗎?她渴求一個聲音,希冀一個聲音。
過去,每當她產生這個想法的時候,就會給予她答覆的聲音。
「所羅門·格蘭帝!」怪獸的腹部再次膨脹。
眼神空洞的夏娜突然清醒。
(那裡是……)眼前,怪獸所站立的位置。
那是與法力亞格尼交戰之後,握住倒地少年的手的位置。
「很好。」
幾乎是出與下意識的,夏娜飛奔向前打算將怪獸驅離那個地點,七把利劍矗立在她的周圍,圍成一個讓人動彈不得的牢籠。
(那個地方……)是一個曾經對著自己微笑的少年所站立的地方。
任何人都不準觸碰的重要場所。
[為什麼我有種心酸的味道呢……]「到此為止,喝!」怪獸口中噴出的火焰,以排山倒海的氣勢朝著被困在利劍牢籠的夏娜一擁而來。
(不準,站在那裡!!)將「贄殿遮那」高舉至眼前只是單純的反射動作。
大刀劈開怒濤般的火焰,卻無法發揮原本蘊藏在其中的力量,因此導致失敗。
高熱燒灼了皮膚、扯裂了黑色大衣、烤焦了炎發。
接下來……灼眼闔上。
夏娜被拋了出去。
從樓頂。
從上次戰鬥當中被法力亞格尼擊落的地點。
胸口中彈,卻依然面帶笑容墜下的地點。
現在,甚至連叫也叫不出聲。
這種玩笑,未免太過不堪。
她飛離封絕,彷彿中了致命一擊般跌入真南川。
河面並未燃燒。
悠二與老紳士在御崎中庭·拱廊的玄關大廳告別。
面對不斷道謝的吉田,老紳士——也就是「撿骨師」拉米,也語氣溫和的簡單回禮。
悠二原本也想說聲謝謝,但隨即打住。
望著拉米臉上嚴肅的線條,思索了一會兒,最後……「多謝招待。」
開口說出這一句。
耳聞這句包含了眾多情緒的離別贈言,拉米微微露出苦笑,僅僅回答:「哪裡,是多管閒事。」
此時此刻,他感覺到戰鬥已經以他最不希望看見的形式分出了勝負,但他並未告知悠二。
沒想到多管閒事的傢伙會存活下來,微微的苦笑包括了這層含義,不過悠二並不具備如此敏銳的洞察力。
最後,拉米在兩人的目送之下,走進通往飯店所在的中間樓層的電梯之中。
他真的住在這裡嗎?悠二思索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與吉田一起走出大樓之外。
天空不知不覺已經籠罩上一層暮色。
大樓外圍的庭院染上一層硃紅,令人不得不感受到時間的寂寥。
庭院的另一端,隔著一條馬路的站前廣場開始出現了下班放學的人潮。
遠遠可以望見參雜著火炬的擁擠人群以及夕陽,讓悠二想起了一名少女。
(她現在是不是還在戰鬥?)目前對於夏娜的強大還是堅信不移,(直到現在,悠二一直不把她的勝敗當成問題),但內心有種擺脫了某種束縛,豁然開朗的感受。
內心那種提不起勁,鬱悶消極的情緒不可思議的煙消雲散。
(……要向她道歉……沒錯,這次很明顯是我的錯。
至少要向她說聲抱歉……)「呃,坂井同學……」冷不防傳來一個聲音,讓悠二著實嚇了一大跳。
「啊,什……什麼事?」夕陽之中,吉田面帶微笑凝視悠二。
沮喪的神情已經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對於兩人獨處時光的戀戀不捨。
即使如此,她仍然說道:「今天……到這裡,就可以了。」
「回去時不是同路嗎?」「沒關係,我還有事……要繞路到其他地方去……」「是嗎………………——!」驀地,悠二直覺她在撒謊。
此外還有一點,假如自己內心的想法正是她沮喪的理由……(如果真是這樣,那我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笨蛋!)似乎是明白悠二的心事,吉田再次笑著說道:「今……今天,非常……謝謝你。
我玩得……很開心。
真的!」手搭在胸前像是發誓一般表示。
正因為如此,悠二更是羞愧的無地自容。
任何人都不應該讓這麼一個乖巧的女孩子受到這種待遇。
「……恩,我也是。
謝謝!」到頭來,悠二給了這麼一個奇怪的回覆。
以目前的自己頂多只能做出這種程度的回答。
他知道自己在笑,雖然看不到現在是怎麼樣的笑臉,想必很窩囊吧。
看到悠二的表情,吉田仍然抱以微笑,同時隨著笑容附加一句:「‘不過’……」「?」「我會再找機會約你的!」這句話意外為著繼續戰鬥的宣誓。
「那……那麼,明天見!拜拜!」也許是對自己高昂的鬥志感到靦腆吧,吉田連忙鞠了個躬,往車站方向小跑步離去,連頭也不回的融入人群之中不見蹤影。
獨自一人被留在庭院的悠二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真的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這樣的自己,是否有一天多多少少能有用武之地呢?************「啊~一大堆修復的工作忙的我累翻了,今天就到此為止!明天再繼續。」
瑪瓊林一返回玩具小山就如此說道。
「呃……大姐,你說明天再繼續……的意思是……」田中看向一旁。
對上佐藤的視線。
「我們也要……一起行動嗎……?」應該說果不其然吧,看來不能把異常當成連續假期一樣過了就算了。
「當——然啦!這還用問嗎?」「嘿嘿嘿!二位,我看你們還是死心吧,我多情的花朵瑪瓊林·朵一旦逮到男人,還沒玩膩之前絕對不會放手的!」瑪瓊林一拳往收在腋下書帶的「格里摩爾」敲下去,打斷馬克西亞司的聲音。
「閉嘴,接下來要去尋找今晚的落腳處了。」
「有酒的地方嗎?那個**一喝下去,心情就會跟著變好。」
「就跟你喜歡大肆破壞的性格一樣。」
「喲!今兒個興致真好啊,我神奇的詩人,瑪瓊林·朵!」無視他們的對話,佐藤以手抵了一下田中。
「喂,怎麼樣?」田中也小聲回答。
「呃,我是沒關係。
你呢?」「我也沒關係,反正沒人會管那麼多啦!?」瑪瓊林蹙起眉心把臉湊到兩人面前。
「嚴禁在我面前交頭接耳,想說什麼給我大聲說出來,不方便說的就閉上嘴……你們兩個,剛剛在聊什麼?」佐藤立正站好說道:「那個……我知道有個很方便的落腳處。」
「在哪裡?」「……就是我家。」
這個奇怪的提議讓瑪瓊林歪著頭,思索數秒後開口道:「你家有酒吧?」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