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之上,火焰封鎖一切,勾勒出詭異的圖騰。
一個龐大的,龐大之至的封絕正籠罩整個御崎市。
而在圖騰中央,「那個物體」正從唯一火勢猛烈的真南川寬廣的水面緩緩地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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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由高處俯瞰屋頂的巨大物體。
「……‘獵人’法利亞格尼……」
被點到名的法利亞格尼,面對這個如同遠方雷鳴般的轟然巨響,宛若被五花大綁搬杵在原地動也不動。
癱趴在瓦礫堆中的悠二,知道這聲轟然巨響是出自何者。
「亞、亞拉斯……特爾?
包覆在一個龐大的、漆黑的軀體之外,形同一件熾熱外衣的火焰化為某個形體。由於過於龐大,無法得知全體形貌。感覺就像彎下腰窺探屋頂似的,覆蓋住整個視線前方的是翅膀嗎?
充滿壓倒性氣勢的「紅世魔王」……「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終於顯現。
「賣弄自身擁有的寶具,自掘墳墓的愚昧‘魔王’啊……」
再一次,足以撼動內心深處的渾厚低沉嗓音轟然作響。
「……你以為利用你的寶具……一旦讓我甦醒,便能進一步破壞和約人的軀殼……先前的提心吊膽、躲躲藏藏,事到如今都應該覺得可笑是嗎?……‘唉呀’……」
語尾留下如同苦笑般的轟然巨響,亞拉斯特爾朝著定在屋頂不動的法利亞格尼,伸出看了半天才分辨出是手臂的火團。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勢如燎原的猛烈熱氣席捲而來。
「……你可明白我的顯現意味著什麼……?我在甦醒之後仍能繼續在此地顯現的理由是為何……?你利用寶具耍弄的雕蟲小技,即使對其他火霧戰士行得通,但對這孩子是無效的……」
亞拉斯特爾驕傲的誇耀自己所寄宿的少女。
「這孩子原本的未來……可能是萬世流芳的藝術家、一國舉足輕重的政治家、驍勇善戰的沙場將領、犯下滔天大罪的罪犯……一火勢這些人的母親……這孩子,這孩子正是讓足以容納我‘天壤劫火’之‘王者存在’的軀殼,橫跨時空的‘崇高之人’。
法利亞格尼已經沒有閒情逸致理解這些說明。在緩緩燻烤著自己的熱氣之中,他面無表情的抬望峨然聳立的對方。
「……你以為我‘天壤劫火’不懂得篩選和約人嗎……」
顯現在這個世界的真正灼眼,定睛睥睨愚昧的「魔王」。即使能夠表達情緒,即使能夠自由行動,其壓迫感並未稍有減退。
「受死吧……天誅之火!」
他輕輕吹出一口氣。
一個簡單動作,便把百貨公司的屋頂整個掀開。
悠二看見法利亞格尼纖細的臉龐開始粉碎。
眼前的景象就像是淺白色火焰化為飛鳥形狀,被熾紅的火焰碾碎、吞沒。
他在臨死之際所發出的細微呻吟,其實是一個名字。
卻已無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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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經過修復,解除了封絕的百貨公司頂樓,悠二現在幾乎就要熄滅了。
癱軟無力、全身輪廓逐漸轉淡的軀體仰躺著,右手撫住胸口。
(……亞拉斯特爾真得好厲害啊……法利亞格尼那傢伙還亂蓋說,他有辦法防範火霧戰士的火攻呢!)
「結果當場破功……」
這句話並未針對任何人,只是自言自語。
這麼做是為了確認自己現在還活著。
悠二的手指握著法利亞格尼被砍飛的手指……正確說來,是手指化為火粉消散無形之後所留下的,驅火戒指「藍天」。
當時會落在她的面前究竟是偶然呢?還是夏娜的執念所致?……算了,已經不重要了。
這時,顫顫巍巍、似乎要鬆脫的手被人接住。
悠二僅以目光望向來人。
「……嗨。」
黑衣衣領釦得整整齊齊,傷處已經治癒的夏娜就坐在身旁。背後矗立著不知何時收回的武士大刀。
身子略往前彎,凝視自己的表情充滿殺氣盡褪的平靜。幾縷黑髮似是依依不捨的緊貼在臉頰。
(……好漂亮……)
悠二由衷的如此覺得,帶著陶然的心情問道:
「……怎麼樣?我還有救嗎?」
夏娜緩緩搖頭。
再次回到她體內的亞拉斯特爾,透過胸前的「克庫特斯」表示:
「你已經不能算是殘餘的靈火,而是逐漸消失的彩霞……你現在還能與我們交談,只是你與我們長時間接觸下所得到的額外收穫罷了。
「是嗎?」
意外的,心情非常平靜。因為再加入戰鬥之後,早已立定決心了。
更重要的是……
「夏娜。」
「什麼事?」
「有件事我思考了很久,終於……找到答案了……我什麼時候會消失,這種事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的我能夠做些什麼。」
「……」
悠二斷斷續續地發出聲音,而夏娜只是靜靜等著。
「……不管自己是什麼人,會變成什麼樣,我只是一心想做些事情,如此而已……」
見悠二把話說完,
「無聊的煩惱。」
夏娜用一如往常的語氣嗤之以鼻。
「說得也是……我的表現實在很丟臉。」
悠二笑道,這並非自嘲。
「是啊,丟臉到家了。」
夏娜也笑著回應,這並非嘲笑。
隨即,附加一句。
「不過……你在最後,對我笑了。」
表情安穩平定。
「謝謝。」
「……嗯,因為我,聽見了你的心跳聲……」
夏娜略顯詫異,接著酡紅著臉頷首。
然後漾出微笑,就像那個時候一樣。
可以稍微得寸進尺沒關係吧?悠二心想。
「夏娜。」
「什麼事?」
「夏娜這個名字…」
「……?」
「以後能不能……繼續使用?」
夏娜並未回答。
只是笑著點頭。
悠二說不出謝謝兩個字。
他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夏娜的笑容逐漸模糊。
感覺到自己也在笑,於是悠二了無掛礙地閉上雙眼。
……這就是、死亡嗎?……
……其實……感覺還不壞……嘛……
……
……
……這裡是哪裡?
我死了嗎?
可是,我不是坂井悠二。
不是人類。
死了以後,會到哪裡去呢?
如果我死了。
好像不會只是消失而已吧。
沒想到消失以後還有知覺。
感覺真不可思議。
可是,我聽得見。
那是什麼?
我聽見了。
一直動個不停。
心跳?
沒錯,就是從剛剛就一直聽得見的聲音。
從哪裡傳來的?
不對,是在我體內。
在跳動。
規律正常的,一成不變的。
這是什麼?一直動個不停。
……
……
「……咯咯…」
一個極力壓抑的笑聲,很快便爆發出來。
「啊哈哈哈哈哈!!」
天真爽朗的笑聲乘著夜風,迴盪在月夜中。
聽得見。
悠二睜開眼。
「………………呃?」
看得見。
「哈哈,啊哈哈哈哈!!」
「呵、呵、呵…」
連阿拉斯特爾也忍俊不住,發出竊笑。
呈半茫然狀態的悠二緩緩起身,看著自己的手。
手還在,沒有變淡。接著看向胸口,靈活又恢復成原先的明亮程度。
「嚇一跳對不對?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麼要等待攻擊的時機?」
「呵、呵、這個措施是為了預防萬一,不過想現在這樣的場面跟時機正好撞在一起,還不鬆一口氣就先笑出來了……呵、呵、呵!」
「瞧,完全恢復原狀了!」
夏娜又回覆往日的強勢作風,王悠二背部猛力一啪。
「噗哇!?為…為為…為什麼,怎麼會這樣……?」
「看來你忘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
「就是身為‘密斯提斯’的你體內的東西!」
阿拉斯特爾話中帶笑地說道。
「……喔,這麼說來……那個跟這個之間……?」
悠二半信半疑地盯著自己的身體。
胸口的靈火仍然燃燒著。
但是可以感覺到內部藏了某種東西。
突然,想起剛才所感受到的跳動。
「這就是‘零時迷子’的力量。能夠在封絕之中活動,感受到跳動,這些能力自然不在話下……因為這是凡屬於時間現象均可以干涉的‘紅世使徒’秘寶中的秘寶。」
零時迷子。
據說是過去一名「魔王」,為了讓心愛的人類成為「永恆的戀人」,所精心製作的永久機關。
只要埋進火炬體內,這名火炬的「存在之力」便被限定在以一天為單位的時間之中。這一天內無論消耗多少力量,一到翌日零時,存在便會轉移到下一日,能夠恢復到初始值。
「那名‘魔王’從很久以前便銷聲匿跡,這個秘寶之所以轉移到你身上,或許是連同‘永恆的戀人’一啟發深了什麼意外變故……不過,這件事現在並不是重點。」
「意思是說,你還有一段需要我們好好見證的未來,‘悠二’。」
發生了決定性的事件。
「……呃……你現在……」
呵呵呵!夏娜笑得像個頑皮的小孩。
「你體內的秘寶一旦落入‘紅世使徒’的手中,在施展力量之際就不必有所顧慮‘存在之力’的消耗,可說是一件危險物品。」
「唔嗯,‘夏娜’說的沒錯,‘零時迷子’是濫捕者夢寐以求的聖品,對我們火霧戰士而言雖是無用之物,但絕對不能拱手讓人。」
悠二總算理清兩人到底想說什麼。
「……啊,這麼一來……」
「嗯,我們還會繼續留在這座城市,看顧你這個危險物品。」
「事情就是這樣,怎樣?有意見嗎?」
悠二堅定地說道:
「沒有。」
「很好。」
對於這句肯定表示滿意,夏娜隨即站起身來,對悠二伸出手。
悠二牢牢抓住她的手,站起來。
倏地眼光瞄到她的胸口[我敢肯定是故意的],這是才發覺。
他從剛才就一直緊緊裹著黑衣……對了,還赤著雙腳。
「……你有帶替換的內衣嗎?」
結果面紅耳赤的夏娜悠夏爾上的一記上勾拳,悠二再度倒地。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