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火霧戰士(上)身為亞拉斯特爾的火霧戰士。
曾經有一個想法。
希望永遠在一起,不要消失。
對,多少曾有過這個想法。
一直有這個想法。
這個想法,造成恐懼。
足以讓武士大刀忽地停下的恐懼。
然而,我是亞拉斯特爾的火霧戰士。
這是我自己的要求,所以才有現在的我。
這就是一切。
這就是我。
這是我自己的要求,所以才有現在的我,這是我的選擇。
選擇戰鬥。
可是,那個「密斯提斯」會怎麼說呢?會開口求救嗎?如果那個「密斯提斯」求救的話。
我會怎麼辦呢?放心,我會以火霧戰士的身份,戰鬥。
「夏娜、亞拉斯特爾,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儘管利用我沒關係。」
他居然這麼說。
不過,我接下來是怎麼回答的呢?想起來了!「嗯!」這是我的回答。
沒錯,就是這樣。
這是我自己的要求,所以才有現在的我,這是我的選擇。
選擇戰鬥。
原本是這樣沒錯。
其實,我很害怕。
害怕,我居然會感到害怕。
既然害怕,就做好心理準備吧。
我已經準備好,迎接戰鬥。
我是,亞拉斯特爾的火霧戰士。
這是我自己的要求,所以才有現在的我。
戰鬥?我想說什麼?我要戰鬥啊?可是,胸口好痛。
……悠二。
********連線商業區域住宅區的大鐵橋一旁,有一座比周圍建築多出一個頭,高高聳立的百貨公司。
正確來說是間舊百貨公司,現在惟一繼續營業的,只剩與地下街相連的食品賣場而已。
地面部分因總公司撤資而被迫關閉。
不景氣的情況下再加上招募不到新廠商進駐,僅以高聳取勝的大樓整個成了空城。
不過,這是以人類的角度而言。
地上高樓從中段以上,全部塞滿了法利亞格尼一夥人搬來的無數玩具,以及各式各樣的道具。
平時在大樓的空隙以及上方,都有「燐子」到處飄來飄去,現在則完全封鎖在黑暗之中。
所有人都聚集在頂樓空蕩蕩的遊樂場。
破爛的圓形帳篷、生鏽的鐵軌、腐朽的手推車、積滿雨水的冰箱……在這些快樂的廢墟之中,有一座已經拆掉背景牆的表演舞臺。
站在這作位處最頂樓,到處坑坑洞洞的舞臺,可以把代表活力的商業區、象徵團圓的住宅區、車燈熙來攘往的御奇大橋以及橋下波濤滾滾的真南川,整個一覽無留。
在這座可說是位於御奇市最高點的黑夜舞臺上,有一群排列整齊的物體。
是一群假人模特兒。
不用說,他們正是法利亞格尼的「磷子」。
個個輪廓深邃、身材姣好,穿戴著各種不同款式與色系的新娘禮服。
假人模特兒穿著極盡華麗之能事的禮服,在晚風中一動不動,一語不發並排在一起的模樣,猶如一場麼夢魘中的服裝秀。
映照著它們的夜景燈火隨著時間的流逝,微風吹拂,逐漸稀疏零星。
只有夜色悄悄地轉深。
悠二爺坐在相同的露天舞臺一隅動也不動。
呆呆地望著從這群非人類的牆縫隙,透出的燈火已經有好幾個小時。
他甚至沒有受到捆綁。
對一個一無是處的「密斯提斯」,這種東西只是多餘而已。
法利亞格尼對他未加提防。
他目前仍然存在,就是最好的證明。
在這個地方恢復意識的悠二已經做好準備,體內的寶具馬上會被取出,然後被消滅。
然而法利亞格尼俯視著他,面帶冷笑如此宣佈:「我要在你面前殺了那個丫頭,或者相反也說不定……無論如何,單純的戰鬥是不夠的,一定要讓你們其中一個嚐嚐阻撓我的報應與章都之外的痛苦,否則我不甘願……」冷笑的另一端,不斷散發出烈焰般的怒氣。
而悠二在聽完宣佈以後,便一直坐在隨時可能塌陷的舞臺上。
最後一眼所看見的那個少女的表情,不斷在腦海中盤旋。
先砍了他,保護體內地寶具不被法利亞格尼搶走,事後再讓他恢復原狀不就好了嗎?最初相遇的時候就是這麼做的。
反正自己只不過是個火炬罷了。
充其量,就是體內藏有寶具、名為「密斯提斯」的突變火炬。
對,就是如此。
說穿了,就是如此而已,可是……武士大刀停了。
停了下來。
是我讓她改變了。
(是我…讓她露出那種表情。
)悠二對於這件事感到一種無可奈何的沉重。
他對自己的事情一向遲鈍。
不,其實……她之所以改變,是他的責任。
是他改變了她。
責任在於讓她露出那種表情地自己身上。
即便是一時的游移不決,就她停下揮刀動作的這一點已經讓他十分感動,當時他覺得她可愛得幾乎讓人想緊緊抱住她。
(不過,這是另外一回事。
)她當時的表情。
那是,對於自己的本質產生動搖這件事感到訝異、對於改變的自己感到憤怒、對於改變自己的那股力量感到恐懼,以及對於自己所採取的行動深感懊悔與失望……從她的表情可以感受到這些情緒。
(怎麼會這樣?)比起做出或者遭遇任何可怕的事情,都來得令人深受打擊。
讓她露出這種表情地自己,是到如今對她,是否有幫上忙……不,是否有應該負起的責任?有。
就是,讓她恢復成她自己。
讓身為火霧戰士的她,恢復成火霧戰士。
讓她好好做自己,從此以後也能繼續堅強地活下去。
至少要告訴她,他已經做好準備可以接受她的堅強「告訴她不會有事的。」
(……哎呀呀。
)悠二勉強壓抑住差點浮現的苦笑。
(我還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啊。
)又一陣風吹來,老舊的舞臺吱嘎作響。
彷彿受到牽引,在成排的假人對面,一身純白站在樓頂扶手的法利亞格尼,攲斜[攲qí傾斜;歪:攲斜(傾斜)]著頭說道:「……怎麼還不來……?」站在最近距離,身穿白色新娘禮服的假人模特兒以那個名叫瑪麗安的玩偶的生意說道:「主人。
會不會在先前的爆炸中被炸死了……?」法利亞格尼對著假人模特兒,泛起心醉神迷的寵溺表情答道:「瑪麗安,千萬不能小看對方,對方可是‘那個’阿拉斯托爾的火霧戰士,一定還活著,比較可能的是,該不會早就夾著尾巴落荒而逃了吧……根本不管這個東西的死活。」
這句嘲諷並未引起悠二的反應。
法利亞格尼聳聳肩,擺出一臉掃興的表情。
「……唉,真是個沒勁的傢伙,難得我準備了各式各樣的寶具,打算盛大歡迎他們的說,真可惜。」
她冷不防敞開大衣降落在悠二面前,那張猶如頑皮小孩般,佈滿惡作劇的俊臉湊了過來。
雙手不知不覺拿著寶具。
右手是手槍,左手是戒指。
「你知道這兩個是什麼嗎?」法利亞格尼秀出套在戴著手套的左手無名指上的銀色戒指。
看來她很喜歡像別人喋喋不休地炫耀自己蒐集的珍品。
可說是收藏家常有的習性。
自己之所以還沒被殺掉,或許是這個理由佔了絕大部分吧,悠二自行推測。
「這個叫做‘藍天’,是驅火的戒指,可以阻絕剛才的爆炸以及火霧戰士的火焰……不過,那丫頭根本就不會施展火焰攻擊。」
拉下來,握在右手的槍管抵住悠二的眉間。
造型十分老舊,就像是西部片裡經常出現的制式左輪手槍。
「這個才是真正的壓軸好戲。
來自數百年前,威力驚人的寶具。
名叫‘幸福扳機’……是我的愛槍。」
在這番話所意味的驚悚情況下,法利亞格尼得意洋洋的繼續說明:「瞧,正如你所見的,沒有子彈。」
刻意往旁退出彈閘,六個洞孔的另一端可以窺見法利亞格尼的表情。
「不過,這把槍的外形只是一種方便表現射擊動作的設計罷了,有意射擊的人拿這把槍,想開幾槍就可以開幾槍,而且效果……你認為是什麼?」堆起令人不寒而慄的冷笑,手腕一轉將彈閘重新裝回。
「其實……」連一秒鐘也不願意等就急著公佈秘密,一副神氣得不得了的模樣。
「這把槍,是對付火霧戰士的寶具……哈哈!」法利亞格尼的表情陡地轉為嚴肅。
完全不顧率對方,只為了自我滿足而加以說明:(你說明好了,我手腕打字不累啊?)「火霧戰士亦即合約人必須從‘過去·現在·未來’當中自己原本應該佔有一席之地的存在全部奉獻給‘魔王’,相對的‘魔王’會將一己的力量,整個灌輸給成為空殼的合約人這個器皿裡。」
對於悠二來說,這個話題意外地引發他的興趣。
「經由這種方式獲得‘魔王’力量的合約人,憑藉自身的意志力與個人本事,在這個世界發揮‘魔王’的力量,而在進入這個軀殼之際,‘魔王’會進入休眠狀態,以便讓自身的存在完全被這個軀殼所容納,不過這把‘幸福扳機’能夠打破這個休眠狀態,到時會變成什麼樣子,你知道嗎?」「……」法利亞格尼猛地在悠二眼前撐開緊握的右拳。
「磅!軀殼破裂,合約人炸死……很好玩對不對?」得意一笑,法利亞格尼把槍口從悠二眉間移開,直指天際。
悠二並未理會,但法利亞格尼仍不以為意的繼續說道:「然後,‘魔王’就會逼不得已在這個世界現身,然而他們並未擁有能夠停留在這個世界的‘存在之力’,因此擔憂兩個世界的平衡會遭到破壞的他們會立刻返回‘紅世’……如此一來就代表我的大獲全勝!」忽地,原本自鳴得意的笑容轉為苦笑。
「不過呢,要是在大馬路上這麼做就糟了,因為小鬼頭體內是那個‘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一旦隨隨便便讓軀殼在鬧區炸裂以迫使他現身,到時候定會發生一場大爆炸,毀掉我大半辛苦設定的火炬,所以說,我才特地指定決鬥地點,這裡的話就算引發爆炸,對商業區的損害也可以降到最低……」伸出空著的手抬高悠二的下巴。
「順便也把你這個,可以引誘她們的誘餌給抓來。」
深夜的月色之中,浮現一名握著手槍、眯細雙眸、一身純白的男子身影。
「如此一來,不必遭受火攻,以一擊致命的我篤定會大獲全勝。」
隨即表情一轉,拉下嘴角,語氣放低。
「本以為依照那個小鬼頭的性格,肯定會馬上追來,實在太掃興了,接下來也沒有繼續消耗火炬故意搗亂……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啊?」看來法利亞格尼主要是想詢問這個問題,當然悠二根本無法回答。
不過法利亞格尼並未多作期待,啪的一聲手一彈,遠離悠二。
(的確,我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麼……)悠二的想法與法利亞格尼有著些微差異。
其實悠二來此地後,一直有所感應。
怦怦、怦怦。
一股心臟幾乎要跳出胸口的劇烈心跳。
一直近在咫尺。
他很清楚這是來自誰的心跳,現在的自己已經可以清楚分辨出來。
是他。
雖然不明白她的目的為何,但看來她從頭到尾伺機未動。
(不要那麼緊張嘛!)這次,她一定不會手下留情吧,這一點,他心知肚明。
(所以才這麼緊張啊!)如果已經決定狠下心對自己見死不救,應該不至於這麼緊張。
她是對於決定捨棄自己,全力應戰這件事感到緊繃。
無法想象她會因為戰鬥以外的理由而心情緊張。
真開心。
再一次忍住笑意。
(。
。
。
。
。
。
。
呵呵,看來我也快起笑了。
。
。
)她決定捨棄自己,全力應戰。
意味著,自己勢必遭受連累而死。
意味著,她不惜犧牲自己也要奮戰到底。
不過,他還是覺得很開心。
因為他可以確實感受到他還是掛念自己,這一點讓他覺得很開心。
悠二已經可以坦然接受自己這種,把過重的殺戮視為「這才是她的作風」的心情,至少能夠理解。
(沒錯,這就是導致她改變,所產生的一種責任感嗎。
。
。
。
。
。
。
?)剛剛,似乎觸及到一個重點。
很重要的某件事。
正當悠二打算回溯探索自己的思緒之際,她的心跳愈加猛烈。
(!)才剛挖掘出來的小小線索,被感受到的強烈心跳所覆蓋,再度消失於內心深處。
法利亞格尼似乎也察覺到動靜,眉毛用力挑起。
「呵呵,到底在蘑菇什麼。
。
。
。
。
。
。
總算來了啊!」身上的淺白色大衣翻飛的幅度變大。
「好,你們也開始準備吧。」
法利亞格尼戴著晶亮戒指的左臂用力一揮,從大衣的影子竄出數十支款式與造型各自不同的長劍,重重插進舞臺的地板。
一群穿著新娘禮服的假人偶模特兒詭異地動了起來,各自取劍並擺出戰鬥姿勢。
其中,惟獨瑪利安一動也不動,佇立在原地。
彷彿在暗示不需要這種玩意兒。
法利亞格尼來到她身旁,帶著一臉陶醉說道:「瑪利安,很快的,我就能讓你成為獨一無二的存在。
。
。
。
。
。
你跟我,可以永遠永遠在一起了。」
瑪利安只回了一句:「主人。」
法利亞格尼以握著「幸福扳機」的手,摟住純白的新娘——瑪利安,另一隻手則伸向夜景。
指間捏著能夠導致「磷子」爆炸的手搖鈴。
意即代表,已經準備妥當以迎接戰鬥。
在兩旁高舉著長劍的新娘假人模特兒的簇擁之下,站在舞臺中央抱著新娘的優雅修長身影開口道:「接下來。
。
。
。
。
準備狩獵炎發的小獅子了!」悠二明白戰鬥即將展開。
無能為力的自己勢必受到魚池之殃的戰鬥就要開始。
(來吧!)然而,他的臉上卻浮現笑容。
充滿強烈期待與渴求的笑容。
對於出現在他眼前的少女,充滿期待與渴求的笑容。
(儘管動手吧!)內心只有這個念頭。
悠二並未發現,自己的臉龐刻劃著與少女相同的堅毅微笑。
(沒關係,儘管動手!!)少女感應到了。
恍若有所回應似的,心跳變快變重到幾近痛楚。
然後。
。
。
。
。
。
(來了!!)舞臺上,法利亞格尼一幫人的正前方。
背對著輝煌的夜景,一躍而上。
睥睨的灼眼迎向「獵人」,以及成群並排的假人模特兒。
炎發飄灑的火粉甩出流星般的光尾。
黑衣隨風翻飛,大刀寒光逼人。
這就是,亞拉斯特爾的火霧戰士。
「夏娜!!」悠二隻喊了一聲。
「不要被槍打眾!!」叫聲因假人模特兒的一踢而中斷。
「。
。
。
。
。」
聽到這聲叫喊的夏娜笑了。
幾乎要流淚的堅強,幾乎要燃燒的堅強。
「。
。
。
。
。
。
。
哈哈!!」「恩{「嗯」字到底怎麼打啊}!那就是‘毀滅火霧戰士’的寶具嗎?」胸前,待在「克庫特斯」接受夜光映照的亞拉斯特爾理清狀況。
在屋頂著地的夏娜頷首,但並未前往救助悠二。
(這是我自己的要求,所以才有現在的我,這是我的選擇。
)悠二的想法她也全部感受到了。
決心、覺悟、開心。
。
。
。
。
。
。
。
以及孕育出這些思緒一種細微的情感,她都感受到了。
(我要戰鬥!!)她明白自己的責任。
就是追殺退至於假人模特兒反方向位置的「獵人」法利亞格尼。
僅僅如此而已。
一見到法利亞格尼將槍口指著自己,,夏娜一個飛身往一旁跳開,子彈擦肩而過,貫穿殘餘的火粉。
腳一落地立刻用力一蹬,武士大刀的致命突刺直逼「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