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再怎麼說,殘渣就是殘渣,無論他對什麼事情有什麼想法,卻什麼事都不能做了……沒錯,什麼事也不能做了……」亞拉斯特爾從夏娜頑強的答覆當中,感覺到一絲不平與悔恨的語氣。
於是給了一個乍聽無情,但事實上卻並非如此的回應。
「你說的沒錯,只是現實擁有各種不同的面向。
一件事並不一定只出現一種現象,例外或意外這類超乎想象的事經常會發生。」
「……」「話雖如此,看他精神奕奕,就表示目前的‘存在之力’還很旺盛,總有一天,他的思考能力、意志力、存在感都會逐漸轉淡直到熄滅。」
亞拉斯特爾深沉渾厚的聲音成了意想不到的打擊,讓夏納停頓片刻才繼續接腔。
「……哼!他最好是撐到我們殲滅法利亞格尼為止。」
此時,鏗鏘一聲,傳來一個金屬碰撞的聲音。
夏娜循聲望去,只見屋頂一隅出現一個突起的金屬物品,是梯子的前端。
從梯子裡冒出一把傘,接著出現悠二的臉。
「啊啊,你果然在這裡!」夏娜毫不掩飾不悅的心情,短短回了句:「不行嗎?」面對她極其冷淡的態度,悠二面露苦笑,只覺得她還真會記仇。
「……待在這裡不會很不方便嗎?」「哼!不管你的……」事!正欲說出口,夏娜隨即注意到一點。
「喂,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只探出一顆頭的悠二歪著頭,邊想邊回答:「呃,該怎麼說才好呢……應該說是一種空氣的流動吧?感覺像是……例如今天的封絕迷你版。」
亞拉斯特爾出聲表示理解。
「是嗎?說的也是,多次親眼目睹存在之力體現的情況,應該慢慢會分辨得出來吧。」
一般人根本來不及注意到這些,存在之力就會逐漸被消耗、壓榨殆盡,不過這些話他並未說出口。
這次輪到只探出一顆頭的悠二詢問:「先別管我的事,你們這個‘平井緣’要怎麼辦?一直呆在這裡,不回平井同學的家沒關係嗎?」夏娜冷哼一聲。
「無所謂啦!反正辦成‘平井緣’只是順便而已……況且,她全家都被吃掉了吧,她的父母也是火炬,隨便說說也可以矇混過關。」
實在是自找麻煩,不過當事人一點自覺也沒有。
「我現在忙得很,沒事的話就快離開!」「忙?」看上去只是坐著而已,不是嗎?「……是這樣嗎?」悠二詢問夏娜胸前的亞拉斯特爾。
雖然「天壤劫火」這個名號聽起來很聳動,不過這個異次元的「魔王」談吐穩重,蠻容易親近的。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這個答覆不是敷衍悠二的yes,也不是對夏娜窩裡反的no。
悠二感覺自己開始欣賞這個既能顧及夏娜心情、又會暗示悠二答案的「魔王」。
為了對他表達敬意,於是改變問題(如此一來形同完全不理會夏娜的抗議,不過亞拉斯特爾並未表示任何意見。
)「你一直在雨中保持警惕嗎?」夏娜無法對著「肯定比自己正確的」亞拉斯特爾抱怨,遂繃著一張臉說道:「對啦!因為敵人的目標是你。」
「哦,不過也不一定要呆在這裡吧……唔哇、嘿休!」悠二有些重心不穩的爬上屋頂,身上不知為何背了個登山背包。
單手撐著雨傘,小心翼翼沿著溼漉漉的屋瓦爬上去,來到夏娜面前,不顧衣服會沾溼就直接坐下。
原本盤腿而坐的夏娜這時也合上雙腿,調整坐姿。
胸前的阿拉斯特爾說道:「你不需要擔心我們。」
嗯!悠二頷首。
「我明白,不過我有事想請問一下。」
說著,一邊放下登山背包,取出保溫瓶。
「……?」夏娜默不作聲,瞪著悠二。
悠二就是在她的注視之下,靈巧的撐著雨傘,一面開啟可充當杯子的瓶蓋,將瓶內的**倒出。
是熱咖啡,已經攙好奶精了。
「來。」
他遞出冒著熱氣的杯蓋。
因為找不到拒絕的理由,無計可施的夏娜只好接過杯蓋。
好溫暖。
不僅僅是杯蓋,同時也感受到除了在店面的買賣以及使用力量以外,手與手的碰觸。
闊別許久的淡淡溫暖。
夏娜將杯蓋拿至胸前,以雨傘擋住臉,呆在傘的暗處說道:「好吧,要問什麼?這杯咖啡就當作交換回答你吧。」
雖然連一句謝謝也沒有,不過悠二也不多作奢望。
反正他也是不請自來。
「嗯。」
悠二隨口回應一聲,同時做好心理準備。
直到心情沉澱下來,可以清楚聽見雨水打在雨傘上的聲音,才再度開口。
「你之前說過,我一旦消失,其他人就會忘了我的存在,對不對?」「沒錯。」
夏娜無情的表示肯定。
悠二慢慢了解,自己為什麼會對夏娜這種幾近無情的坦率感到暢快的理由。
這個少女從來不做無謂的安慰,不會以多餘的矯飾隱瞞自己的真性情。
面對任何問題,她會毫不隱瞞的給予明確答覆。
所以自己對此感到愉快又欣慰。
(總而言之,意思是說我所需要的不是安慰。
)悠二……這麼說固然有點奇怪……藉由與夏娜的交談,逐漸瞭解自己的心態。
看來,他並不是一個會自我陶醉在悲壯情緒的人。
當然夏娜也不可能因為悠二而改變說話的方式(悠二可以肯定)。
她只是不瞭解什麼叫做安慰罷了。
這個吻合的結果甚至讓悠二覺得好笑。
好笑轉為微笑,悠二再次詢問。
一個希望獲得率真回答的問題。
「夏娜、亞拉斯特爾,那你們呢?你們也會逐漸忘記我,再也不會想起我嗎?」「……」其實這對夏娜而言是個微不足道的簡單問題。
只要與其他問題一樣隨意回答就好,但不知為何,竟一時語塞。
於是此時亞拉斯特爾答道:「不會,因為我們目睹你‘原本的模樣’逐漸消失的過程,我們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對於存在之力的振幅以及任何狀況都能感應得到。」
「……是嗎?」夏娜呆在傘下說道:「沒錯,不過到頭來就跟一般的記憶一樣,會逐漸被後來發生的事件所埋沒。」
「你們願意這樣保護我,這樣就夠了。」
夏娜並未正眼看悠二,但不知為何她明白他現在正面帶微笑。
為了逃避這種讓人渾身不自在的肯定,她一聲不響的啜飲咖啡。
「……」熱騰騰的。
但是……「沙糖!」「我有加進去啊。」
悠二這次出聲笑道,並從登山背包裡取出為預防臨時需要而另外準備的沙糖棒,一邊問道:「對了,你們打算整晚都呆在這裡嗎?」夏娜抓起三包沙糖棒,全部倒進杯中。
「沒錯,反正已經習慣坐著睡覺,如果有任何狀況,亞拉斯特爾會叫醒我……」沒有攪拌的用具,下那毫不客氣的開口縈求。
「湯匙!」「啊!」忘了帶。
乍看之下做事很有技巧,但總會丟三落四的。
這就是為什麼會加上「感覺好像」的緣故嗎?悠二本想回家拿湯匙,但突然覺得這麼做會很好笑。
「對了,為什麼一定要在屋頂上埋伏?你們不在身邊保護我就沒有意義了。」
「……意思是要我們進屋嗎?」夏娜拿起雨傘瞪視悠二,實在不習慣這種太過親暱的態度。
「讓女孩子在雨中一整晚坐在屋頂上,老實說會讓人睡不著覺。」
「不管我的事,不過……亞拉斯特爾?」「嗯,說得也是,之前從來沒有保護某樣東西的經驗。」
「我希望是‘某個人’,不是‘某個東西’。」
悠二明知是白費力氣的抗議,卻仍然姑且一試。
果然兩人……「隨便都行啦!」「沒錯,一點也不重要。」
不約而同地如此回答。
「……好吧,進屋也行。」
雨傘內的夏娜雙眼圓瞋。
悠二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你要是敢亂來,我就一拳把你打飛!」「……我還不至於有那種特殊的嗜好……好痛?!」喀的一聲,裝有咖啡的杯蓋命中臉部,悠二險些從屋頂滾下去。
「等……等一下!」事實上被喊住的是悠二才對,但以現在的情況卻不得不如此回答。
原本打算讓他們誰在目前無人使用的父親書房,正欲走出房間之際,突然被夏娜與亞拉斯特爾拉住……應該說,接收到制止的命令。
雖然壓低音量以避免被一樓的母親發現,但仍然極力發出聲音表示抵抗。
「我要你們進屋,但沒說要你們和我睡同一個房間啊?!」夏娜邊在**跳來跳去,邊說道。
「我們進屋是為了保護你,為什麼要跑去睡其他房間?」「別掙扎了,就睡這裡!」亞拉斯特爾完全以命令的語氣下達指令。
此時夏娜把這個能夠表達意志的墜子從頸子取下,塞進枕頭下面(還是為了防偷看嘛!)。
「……你在幹嘛?」「看不就知道了,我現在要換衣服,你快躲到我看不見的地方。」
枕頭下面繼續傳來含糊不清的聲音。
「規矩就是這樣,聽清楚的話就趕快找個地方躲起來。」
話雖如此……悠二心想,一邊左顧右盼,正巧發現(?)一個壁櫥。
「……」目光轉向夏娜,只見夏娜頷首。
「一般都是自己送上門的不速之客,才會躲到這種地方吧?」悠二面對壁櫥,嘴上不停嘮叨。
身後傳來……「敢偷看你就死定了!」聽口氣絕對不像是開玩笑的威脅。
(暈,那種身材有什麼好看的啊)悠二嘆了一口氣,一邊開啟壁櫥的門。
下層塞滿了舊漫畫跟未使用過的被褥,所以爬到上層。
這裡也堆了許多舊玩具等等雜物,所以只能儘量蜷縮著身體抱膝而坐。
灰塵沾滿了眼睛鼻子。
此時正好與位在眼前,不知為何一直無法丟棄的大型機器人軟膠玩偶四目交接。
「等一下,我現進去再說,好痛。」
屁股壓壞了買來一直襬著沒做的塑膠模型外盒。
「你在蘑菇什麼?趕快關上啦!」「那麼急幹嘛啦?反正你的身材又不怕別人看(好話)……噗呼?!」喀的一聲,這次是鬧鐘命中後腦勺。
幸好是塑膠製品,悠二很沒出息的鬆了一口氣,從裡面拉上壁櫥門。
「……」隔著壁櫥門的另一端,聽見夏娜正在床鋪一帶發出窸窣聲響,從衣服的摩擦聲判斷,應該正在脫衣服。
(我靠,聽人家脫衣服也是一種變態知道麼?)「……」剛才雖然是在開玩笑,但實際面對這種情況其實蠻尷尬的。
咳咳!悠二故意咳了幾聲,開口詢問以掩飾自己的侷促不安。
「……你有沒有帶睡衣……哇?!」又有某個硬物打中壁櫥門。
「不是說不準偷看嗎!」「才沒有!看壁櫥門不就知道了?!」為什麼會落到這種地步(你知足吧,我們要是在還不把你掐死)?想著想著,不知不覺開始自行解釋起來。
男人在這種場合下永遠是弱者,處在壁櫥門的黑暗之中,悠二抱著苦澀寂寥的心情品嚐難得的人生經驗。
「喂,我在問你有沒有帶睡衣?」「沒有啦,只有替1/2|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