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章
綠洲中的夜如此的安靜美好,喧囂過後的人們陷入沉沉的夢鄉,也許有人輾轉難眠就像塔納族長,但也有云雨過後交頸低語的鴛鴦如蕭凌天和夜月色。
纖白修長的腿透著盈盈的脆弱,因為帳內的熱氣或是身邊男子靛溫而泛著淡淡的粉,與男子那健壯有力的麥色肌膚糾纏。手臂橫過蕭凌天的胸膛,枕在他臂彎中的夜月色像一隻慵懶的貓咪享受著蕭凌天一下一下的輕吻。
「我們這麼辛苦到了這裡來,明天就會知道答案了,你知道嗎我突然覺得很害怕。」夜月色偎在蕭凌天的懷裡細聲說道。
「害怕什麼?」蕭凌天撫摸著她光裸的肩頭,把她又摟的緊了些。
「我怕如果找不到解蠱的辦法怎麼辦?或者所需要吊件我們根本辦不到怎麼辦?如果註定了我們不能在一起的話我們又該怎麼辦。」
「別胡說。」蕭凌天的手緊了緊,聲音裡多了一絲嚴厲。「世上萬物都是相生相剋的,不可能有無解的毒,自然也不會有無解的蠱。這裡是培養出天地蠱的部族,自然會有解蠱的法子,解了蠱毒之後我們就會好好的永遠在一起,再不許說什麼分開的話了。」
夜月色聞言稍靜了一會,但終於還是幽幽的開了口道:
「畢竟已經過了近二百年了,尤金部落也從南疆遷到漠北。據我所知這裡的氣候根本不適合行巫蠱之術,就算制蠱解僱之術早已失傳也不足為奇,萬一真的解不了,你會怎麼辦?」
「怎麼辦?」蕭凌天沉默了一下,然後微微的笑了起來,「若是真不能解,我們也是同生共死的,只不過早了幾十年而已,又有什麼分別。一天也好,一百年也好,只要是我們在一起,生生死死又有什麼所謂。」
「難得叼言蜜語呢。」夜月色支起上身趴在他身上跟他對視,有些好奇的看著他。「很少聽見你說這樣的話呢。說起來我這麼平凡,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為什麼開始喜歡上我的?」
蕭凌天皺著眉頭開始想,可是怎麼也想不起來,於是笑著反問她:
「你覺得呢?你覺得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你的?」
夜月色也皺起眉頭想了一會兒,想了許久才說道:
「那年風神祭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可是那之前,我覺得你對我壞得很,完全沒有一點喜歡的意思呢。」
風神祭的夜對他們而言有很特別的意義,就是在那一夜的漫天煙火下他們發現了彼此之間朦朧的情愫,然後一切都開始變得不一樣。但是在那之前,這朦朧的情愫是怎樣慢慢在心中生根發芽,卻又尋不著痕跡了。
「風神祭啊,我記得的。也是在那時候你喜歡了我的,對嗎?」
「不是啊。」聽到蕭凌天這樣問她,夜月色搖了搖頭,「說實話,我在御苑湖邊狄花樹下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喜歡你了。」
「第一眼?」蕭凌天怔了怔,顯然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那樣早?你喜歡什麼?莫不是我這張臉?」
「你的臉不可能有人不喜歡吧,不過」夜月色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情形,那樣炫目的日光和豔麗狄花都無法掩蓋的他眼中詭秘的黑暗,微微的笑了起來。「現在細想一下才發現我的喜好可能跟一般的人不太一樣呢,我喜歡的也許是你身上無法遮掩的黑暗氣質,雖然讓我害怕的想要逃開,但潛意識裡卻不受控制的想要接近。簡單的來說,我真正喜歡的應該是你的邪惡,很奇怪是吧?」
蕭凌天聞言無語,第一次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無論如何他是萬萬沒有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話的。片刻之後他終於無奈的翻身把夜月色壓倒在床,抵著她的額頭苦笑道:
「好吧,我承認我是壞人,我也承認你喜歡壞人的這個喜好很好,至少我不用擔心像林挽衣這樣徹頭徹尾的好人會把你拐跑了。」
林挽衣的心意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但是他們從來也沒有談論過這個話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們之間建立了牢不可破的信任,這種信任使他們不會擔心別人對自己愛侶的傾慕,不管是什麼人出現,豔麗如蕭司雲也好,溫文如林挽衣也罷,他們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意,也從不曾懷疑過對方的感情。
「睡吧,明天我們一直在找的答案就會知道了。什麼也不用擔心,你只要知道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會在一起這就足夠了。」蕭凌天側身躺下攬著夜月色,輕輕撫摸著她的秀髮,在她的額上印下一吻。
萬籟俱寂,明月如鉤。明天,一切都會有答案。
塔納族長坐在蕭凌天和夜月色的面前,雖然強作笑容卻掩不了形容憔悴。自從昨日這些貴客到來他的心就沒有一刻是安穩的,昨日夜裡他惦念著這兩位上位之人的來意,一夜無眠,臉色自然不會太好。
「這個盒子你可還認得?」蕭凌天將他的坐立不安看在眼裡,拿出從鳳鳴山人處得來的玉盒擺在了面前的桌上。
小小的方形玉盒不過一個巴掌大,卻閃耀著不可思議的光芒。一面是紅得像血一樣的豔麗色彩,細看之下彷彿有隱隱火光流動,另一面則是純淨的冰藍色,似乎有絲絲寒氣被凝結在其中。火紅和冰藍涇渭分明卻又渾然一體,明明是盒子卻絲毫找不到開啟的縫隙。
哪裡還用細看,只是瞄一眼塔納就知道這是五年前自己送給鳳鳴山人做謝禮奠地無極盒。為至陰至陽的冰玉和火玉渾然天成,放眼天下也不會有第二個一模一樣的了。
「這應該是小民前些年送給鳳鳴先生奠地無極盒。」塔納族長低頭恭敬地答道。
「族長既然知道這個盒子,那自然也知道這盒子原來是做什麼用的了?」
「小民確實知道,這盒子原本是尤金的祖先用來放置一種極為奇妙奠地蠱的。這種蠱是至陰至陽的一對,早在兩百年前就已經,」塔納抬頭看看蕭凌天並無不悅之色這才接著說道:「已經進獻給聖文帝了。」
「沒錯,你既然知道就好,省了我許多的口舌。」蕭凌天微微點頭,塔納提了半天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