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章
寒冷秋夜的空中,彎如娥眉的細細月牙也被雲遮霧蓋,只能隱約透出一絲輪廓。厚厚的雲層壓住了星子的光芒,山風厲厲,懸在簷下的橘黃的宮燈在風中飄搖,倍添了深秋寒意。
夜月色安靜的靠在蕭凌天懷中。疼痛已經消失,血液的腥甜卻好像仍然留在口中,絲絲縷縷、一點一滴的深入她的五臟六腑。她靜默著,聽著窗外嗚咽的山風,明明已經夜深卻再也無法入睡。
無法探究那夢境究竟意味著什麼,或許是折射了自己內心深處的不安吧。雖然因為無法得知的原因來到了這個時空佔據了這個身體,她一直隨波逐流過著隨遇而安的日子,但是在內心的深處,越是對這個世界這裡的人產生依賴,就越恐懼有一天會如同莫名其妙般得到一樣莫名奇妙的失去。她已不再是自在的流雲無牽掛的風,不知何時被情感織就的鎖鏈牢牢的困住,鎖在那個人身邊,開始害怕離去。
但終究是別人的身體,鳩佔鵲巢的不安一直存在於心底。她一直不知道真正的夜月色到底生了什麼事,為什麼靈魂會被突然抽離。以前一直一廂情願的認為她已經死了,但是如果不是呢?如果有一天她要回來呢?自己有能力阻止她、戰勝她,然後永遠留在那人身邊嗎?
蕭凌天閉上眼睛假寐,心中卻一直一片清明。夜月色雖然在他身邊一動不動的待著,但是紛亂的呼吸卻了她內心的不安。他知道她在不安什麼,但是卻無法化解,因為他自己內心的深處更加不安和恐懼。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中的這個女子成為如此重要不可替代的存在。她總是認為自己什麼也沒有做過,但是她卻不知道是她為蕭凌天開啟了一扇窗,讓他看到了仇恨之外的世界。她讓他開始愛、開始珍惜、開始恐懼、開始像一個真正有感情的人,開始對自己的人生有了期待。
「怎麼了?睡不著?」無法對她的不安視而不見,終於開了口。
「沒什麼,只是有些事以前從來沒想過,但是現在卻要好好想想了。」
「什麼事?」蕭凌天無意識的撫摸著她光裸的肩背,有一下沒一下的親吻著她的耳垂。
「其實早就該問的,這身體以前的主人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身體會突然被我佔據?總要有個理由啊。」
蕭凌天的手微頓了一下,好看的眉稍稍皺了一下,在深深夜色中一雙眼分外明亮。
「這事確實奇怪。從她生下來那一天起就一直在我的監視之中,你也知道,我們倆的性命休慼相關,所以我絕對不會讓她死的。只是你來的那一年她無意中在先帝的龍**發現了一個暗格,裡面大概的說了一下夜氏和蕭氏的糾葛。自那以後她就對我懼怕異常,並且開始經常毫無原因的暈倒。我也曾命人給她檢查過,但是完全找不到原因,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你來到這裡,我想她也許是在那一次暈厥中死去了吧。」
「也許是死去了,也許只是藏了起來。」夜月色抬頭,迎上蕭凌天不解的眼。「在我們那裡有一群人,他們專門研究人的想法,我們叫他們為心理醫生。他們認為人在極度恐懼的情況下可能會潛意識的想要逃避,也就是讓自己的靈魂沉睡來逃避讓自己害怕的事。怎麼會沒有任何理由的死去?我倒認為沉睡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如果她只是沉睡了過去」
夜月色停下不語,空氣中漂浮著沉重的壓力。突然一道紫電撕裂夜空,映的屋內一片瑩白,電光之下蕭凌天的面色蒼白,滿面冰寒之氣分外竣冷。
隆隆雷聲緊隨而至,傾盆大雨轟然落下。煩悶壓抑的空氣一掃而淨,絲絲涼意滲了進來。
「那就讓她永遠都不要醒來。」蕭凌天的大手在錦被中握住了夜月色的一雙柔荑,他的手溫暖而有力,「只要你比她堅強,就可以永遠壓制住她,這一點無論如何你都要記住,而且一定要做到。」
這些話對真正的夜月色來說很殘忍吧,但是此刻的夜月色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做這樣殘忍的事。即使並不是自己的身體,她也決定要佔據。是自私,但即使會遭到天譴她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這身體,好像有些不對。你確定林挽衣的師傅真的可以幫到我們?」沙沙的雨聲中,夜月色往蕭凌天的懷裡又偎了偎。
「他的師父,其實在很久以前我就在找了。」蕭凌天為夜月色拉高被子,蓋住她纖瘦的肩頭。「蕭氏一族一直想要徹底的解除蠱毒,所以一直在追查當年天地蠱的來歷。只是當年聖文帝那蠱來得十分隱秘,除了知道出自南疆之外竟然再無一絲線索。直到前些年我聽說了一個盒子,那是個極小的圓形盒子,明明是一整塊玉雕成的,卻是至熱至寒兩種玉石天然形成但極圖案。根據祖上的記載,這正是當初用來鎮住天地蠱的盒子,蠱蟲被用了之後這盒子就被獻上天地蠱的南疆祭司帶走了。所以我就開始追查這盒子的來歷,希望能順著這條線索找到天地蠱的出處然後徹底的解開束縛。」
「那林挽衣的師傅?」
「我查了一陣子,終於知道這盒子是在林挽衣的師傅鳳鳴山人的手裡,但是鳳鳴山人的行蹤一向飄忽,常年在深山大川遊蕩,很難找到他,所以我只好從別的地方下手。你還記得去年的風神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