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個時辰白天轉為黑夜的漫長等待,慕容尉遲沉著臉微微垂眸,身形隱在一片黑夜中。
夜近過半,短短一天不見,他平生第一次相思氾濫夜不能寐,宛若初嘗情愛的男子。
他一向淺眠,今夜且毫無睡意,靜靜坐著等候黎明,幽深黑眸眼波流轉星芒閃動。
掐揉蹙起的眉宇,一點刺痛蔓延,慕容尉遲深深嘆息,起身踏出御書房外那一剎,眸光掠見不遠處一抹小小纖細身影抱膝動也不動,風恰好吹滅擺放在她手邊的乞巧燈。
夜空騰起一縷渺渺青煙,孤零零的身影透著寂寥,揪住慕容尉遲的心鬮。
她下意識抬頭望向慕容尉遲站立的方向,大大的水眸漆黑瞳仁似點墨「舅父我膝蓋疼,走不動」綿軟透著無奈的聲音,神情那麼茫然。
一場秋雨止歇,地面仍有些許潮溼,不知她到底坐了多久,從頭到腳沾染了溼重的夜露,長長睫毛濃密掛著細小霧珠,映襯清透的眸子越發明亮。
她被慕容尉遲抱坐在御書房休憩的小榻上,掀開帷帳,案邊幾顆明珠發出瑩瑩柔和光澤,安靜又透著幾分宜人的暖意哦。
他一言不發擦著她烏髮間細密水珠,她手裡還攥著他送的乞巧燈。
「孃親今晚不在,我半夜出來怕黑。」她垂眸喃喃道。
慕容尉遲手微僵,心再次被揪痛,黑暗對她而言心生恐懼。
掌心滑落溫暖熨貼她臉頰,連映瞳一下閉起眼眸輕聲嘆息,無奈、無助、無力、茫然無措。
「我想了很久,還是要來見你。」
他神情沉靜淡漠聽她說完,「你還是怕我會不顧一切殺了慕容碧霄?」
連映瞳眼淚一下子掉落,心不能抑制疼著。
她的眼淚無聲說明一切,慕容尉遲心口悶痛。
最深最凝重的夜,她一個人提著朦朧燭火的燈,也許還照不太清前方的路,她忍著對黑暗的懼怕來見他,依舊為了別的男人
。
手掌挪開,她的臉頰迅速失溫。
下個瞬間,連映瞳微涼的小手攥住他手掌前端,顯然鼓足極大勇氣開口,綿軟聲音禁不住絲絲髮抖,「我為你而來。」
心突然跳快半拍,慕容尉遲一時怔忪。
滾燙熱淚在眼眶不住打轉,「我不想你動手殺他,我不想他出事,也不想你雙手沾滿血。」
慕容尉遲深邃目光閃爍,一剎那跳快的半拍又重新歸位平靜,勾起冷冽淺笑他道,「朕的手很早就沾滿鮮血,你親眼見過不是嗎?」攤開手,骨節分明修長好看。
一雙操縱天下,操控生死的手。
越美的東西,往往越危險傷人。
連映瞳心疼的厲害,微微點頭眼淚奪眶而出。
一雙小手伸過來同時放在慕容尉遲手掌中,她忍著膝蓋疼痛半跪小榻上,微微仰起的小臉痛楚與委屈,「直到現在我做夢還會見到三年前那一幕。我爹爹臨終前囑咐我不要報仇,我聽他的話好好活著。舅父,不殺人好不好?我不是不懂事,我知道你對我好,我不想再有人因為我而死!我們的關係已經太重了不要再摻雜血腥進來,我、我」
「受不了,是不是?」慕容尉遲沙啞了聲音,她一哭他心痛。
「受不了,受不了你對我的好、受不了你總猜對我的心思、受不了你我那麼沉重的關係壓得我快要不能呼吸」
捧起她的臉,拇指擦去她紛紛落下的眼淚,慕容尉遲嘶啞聲音幾乎低吼,「那就什麼也不要管,乖乖在我懷中,天塌下來有我承擔!」
連映瞳渾身顫抖,用力攀住他寬厚肩頭,彷彿即將溺斃的人抓住救命稻草,放與不放手,結果其實一樣。
當初她選擇原諒、選擇不再恨他,甚至她有了小小的妥協,可事情發展遠遠沒有她設想那麼簡單
。
「我們沒有好結果,沒有、永遠沒有」
「願不願意」
連映瞳突然勾住他脖頸咬住他的唇,將他尚未問出的幾個字封在口中,「我不知道,不知道」她顫抖著手指扣緊他的背,心底牴觸害怕他要問她的話。
她慌亂無措的模樣,激的慕容尉遲在絕望中騰起一絲微妙的希冀。
鹹澀眼淚令他受傷的唇角一番輕微刺痛,覆蓋她顫抖的唇,慕容尉遲溫柔耐心的碾轉吮吸。
「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記住,我退步妥協只是因為不希望你再傷心難受。我說過,這段感情我要得到你的回應,我可以再多給你時間,可你必須要開始學著懂我的心,而不是站在原地無動於衷。」
慕容尉遲近三十年不斷前行爭奪,他做的一切從不在乎世俗眼光,更不在意後人將來如何評說。
與她這段感情也許真的如她所述,不會有好結果,充滿深重罪孽的愛,天下人唾棄,恥笑,如何期待一個好結果。
其實沒有關係,他不在乎,他怎麼樣都好,唯獨在乎她免受傷害。
懷中的人無聲的點頭,無疑給了慕容尉遲一種暗示,昨夜她邁出小小一步令他暗暗雀躍,今次她已經開始試著靠近他給予的那份愛。
深邃黯然的目光閃動,帶著一絲驚喜,他再度吻過她嫣紅的唇,手掌貼著她身體曲線來回撫著。
連映瞳手臂無助的攀緊他肩頭,她闔了眼簾睫毛不住顫抖,身體隨著他的撫摸漸漸發熱。
她在發抖沒有躲開他,她對他一直有感覺的。
慕容尉遲手掌緩慢下移觸碰到她膝蓋,耳邊聽見連映瞳輕微一聲,「疼」
「幫你揉揉。」
他停下纏綿的愛撫,起身取藥
。
連映瞳仰望幫她揉著膝蓋傷痛的慕容尉遲,唇角那道傷口那麼明顯。
「舅父,很疼吧。」指尖小小的觸碰,聽慕容尉遲輕吸一口,她不敢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