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尉遲阻止要替自己擦拭唇上血跡的辛湄,從她手裡拿過帕子按在唇間幾下,傷口隱隱作痛,咬破的舌尖稍微滲點血。
許久,他未曾這麼疼過。
想起她笑著落淚,說她恨他,撕咬血腥的吻,那麼傷心下了一番狠勁
。口中血味頗濃,兩人鮮血混合一起,分不出彼此誰更疼。
他微微出神,手裡染血的帕子被辛湄換下,清冷明亮的眸探究似的凝視他。
「小乖極少這麼兇的,平時很乖巧溫順,骨子裡卻很固執。鬮」
辛湄眼底帶了笑意在慕容尉遲身邊坐下,她沏了茶放在他手邊,以前是這個男人喜歡的喝的,三年過去不知他口味改變了沒有,她繼續笑望他,像一個聆聽者。
慕容尉遲嗅了下,茶香幽遠沁入心脾不由讚歎道:「你沏茶手藝還是這麼好,她不懂這些也不喜歡學,每次能給朕倒杯水就不錯了。」
辛湄有一絲失落,沏茶手藝再好,沒有懂她其中一番心思的人,這上好的茶與一杯白水其實一樣哦。
茶,他始終只是品了香味沒有喝一口,只是望著窗外黑眸半闔若有所思。
辛湄默默端走茶盞,在這個男人沉思間她整理好被褥,走過來她站在慕容尉遲面前輕輕搖手阻斷他出神的凝望。
留意到她的細心,慕容尉遲什麼也沒說起身走到床榻邊和衣躺下,辛湄過來替他蓋好被褥,他的確累了很久,這些年連一個舒服的好覺也不曾有過。
天色偏西,她沒有點燈,慕容尉遲非常淺眠不喜歡光亮,辛湄靜靜坐在一側凝視他隱在黑暗中的睡顏,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看著他入睡。
夢裡是有什麼困擾他嗎?眉間不時微擰,唇角抿著,面容冷厲。
少年時的慕容尉遲笑容清淺,喜形不露於色。
後來登基稱帝,他心思變的越發深沉,即使他笑,也不一定就是真的開心。沒人懂他,沒有知道他在黑暗中獨自一人走到今日的艱辛。
辛湄不止一次幻想過,這個容貌豔麗帶著妖冶之氣的男子,發自真心的笑起來會怎樣的好看?
「湄兒,你怪朕三年來不曾再看過你嗎?」慕容尉遲低低一聲,張開眼睛看向坐在一側凝視他很久的女子
。
她沉靜,不點頭不搖頭,清冷麵容不見任何表情。
不曾再去看她一次,因為他身邊多了一個人。
「你應該怪朕,朕對不起你,這些年不曾給予你穩定平靜的日子。」
辛湄對他笑著搖頭,手指翻飛對慕容尉遲比劃。
慕容尉遲看懂她要表達的,還是這樣有什麼傷心難受全部藏在心裡默默承受,無論受到怎樣傷害與委屈對他只會報以微笑。
這些年,一直如此。
辛湄突然對他眨眨眼,伸手指著唇意味深長的輕笑。
「朕的確不是個好男人。」慕容尉遲撫上唇邊細小傷口,從來他都不是,對宮裡每一個女人,他都溫柔好生對待,她們是他的妻妾,卻不是他心裡的人。
再有情,也終究不長久,何況他本就無情。
辛湄過來俯首依偎他胸膛,指尖指著慕容尉遲心口不由苦笑。
他心思深沉縝密,將最真實的想法隱在黑暗裡,不準任何人看到他最真實的一面,一個連感情都要極力自控不輕易表露的男人,的確不是好男人。
她心疼慕容尉遲,卻不心疼愛上他的自己,只有令自己不斷疼著,辛湄才能感受到自己還有心跳。
就是這樣一個冷情寡淡,殘暴無情的帝王,他卻成為自己還能活下去的唯一原因。
雖然那麼痛苦,卻因為他堅持。
辛湄想起那個小姑娘,青春少艾,異於常人清亮剔透的水眸,她整個人宛若一縷溫暖明媚的陽光,而不似自己身心這般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