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美正智一聽心頭不由一沉。
這時鬼茂小四郎揮著倭刀已衝向中路大軍,前方軍中跑出一個人來喝道:「站住,不要前行,通名報姓!」
鬼茂小四郎更不答話,衝上前便是一刀,對面的人反應極是敏捷,縱身一躍避了開去,立即舉槍來迎,鬼茂兩名手下上前夾擊,嘴裡以倭語大聲呼喝著,三把刀狂風一般「刷刷刷」劈下。
那人手忙腳亂,眼見已被三柄長刀籠罩在中間,他厲聲大吼,說了一句倭人聽不懂的語言,這一剎那,鬼茂小四郎已攔腰一刀將他斬死。
隨著那人的一聲成吼,對面陣中忽地傳出一個嬌脆的少女聲音,喊的話就連倭寇中通習漢語的人也聽不明白,少女聲音一落,井然有序的三隊人馬忽然亂作一團,各自為戰地衝了上來。
遠遠的,乃美正智騎在騾上,一見明軍如此陣勢不由大喜,他哈哈大笑道:「天助我也!這支明軍毫無戰法,戰力必然不強,快快衝過去,衝亂他們的陣勢,以他們的亂軍還可阻住追兵,我們逃生有望了!」
眾倭寇聞言大喜,立即揮舞兵器一擁而上,乃美正智也抽出倭刀,一拍騾臀,在群盜簇擁下猛衝過來。
可是剛剛和這隊明軍接觸上的那兩百多名倭寇卻有完全不同的感覺,遠遠的看來,這支狂衝上來的明軍好象是一群烏合之眾,可是近在咫尺的他們,卻有手忙腳亂無法招架的感覺。
衝到近處,他們才發現這似乎是一支民壯隊伍,根本沒有著軍服。這些‘民壯’每七人為一隊,當先一人手持長長的鉤鐮槍,另一人持八尺長的桐油木棍,另外兩人持著短弩,後邊三人卻全提著明晃晃的短刀。
倭人作戰喜歡合擊,尤喜揮刀之前一聲大喝先懾人膽氣,想不到這些‘民壯’也喜歡喚喝作戰,鬼茂小四郎手舉倭刀還未及敵前,那手持長長鉤鐮槍的漢子已一聲怪叫,隔著近兩丈遠就舉槍搠來,與他比肩而站的三人立即齊聲配合,喝聲如雷。
鬼茂小四郎被吼的機靈一下,他避過長槍剛剛突至近處,舉棍的大漢已當頭一棒劈了下來,他冷笑一聲,雪亮的長刀匹練般一轉,就要貼著那人棍端劈下,忽地腰間一麻,一根短矢已刺了進去。
這些短弩做工一定很差,弩力極小,弩矢也是以硬木製成,重量較輕難以及遠,射入人體也不深,鬼茂小四郎正欲一刀斬下這人頭顱再摘去腰間所中的矢箭,一股麻痺的感覺已自腰間傳開,手臂一陣無力。
浸油的柔韌木棍狠狠地抽在了他的橈骨上,小臂骨折、長刀落地,持鉤鐮槍的‘民壯’已領著並肩站立的四個夥伴轉向另一個倭寇。後邊,三個持刀的‘民壯’興高彩烈地擁了過來,鬼茂小四郎注意到其中一個手裡還提著個麻袋。打仗,帶這東西做什麼?
他已經沒有機會弄明白了,兩個兇悍的‘民壯’衝過來二話不說舉刀便吹,鋒利的刀鋒一下子削斷了他的脖子,鮮血汩汩而出,第三個‘民壯’則麻利地拾起他的人頭丟進麻袋,然後‘砍頭三人組’便追隨在那四人後邊,一邊大呼小叫的吶喊助威。
這些‘民壯’猶如點點梅花,每七人一組,一人攻一人守兩人偷襲,後邊三人專門負責收集人頭,同時吶喊助威。各組之間配合極為默契,每組中如有人員傷亡,後一組立即有負責相同任務計程車卒遞補,整個戰場局面看似混亂不堪,可是細到每處征戰場面,都是佇列整齊、井然有序,縱在黑夜中也決不錯亂。
乃美正智騎在騾上覺察到有些不對勁了,這枝明軍決非他所想象的烏合之眾,沒有辦法了,如今只有向西逃,逃到太湖上去,那裡山多島多水路複雜,或許還有另尋生路的機會。
乃美正智立即轉頭喝令手下通知全軍集結逃向太湖,號角剛剛吹響,他忽覺右頸一麻,乃美正智奇怪地伸手一摸,手指摸到短短一截細硬的東西,還綴著柔軟的羽毛,受傷處已全無知覺。
他駭然向右望去,火把照映下,一個穿著藍色窄袖大襟衣,纖腰上繫著白色腰帶,頭髮偏右挽鬏,插以小梳,頸上戴了銀項圈的美麗少女,正從嘴上取下一個吹管插回腰間。
見他望來,那少女挑釁似地一揚濃黑漂亮的眉毛,雙眸湛湛如水,純稚中透著粉光脂豔,纖腰秀項,清純嫵媚集於一身,真是說不出的動人。
乃美正智勃然大怒,他從頸間拔出吹箭擲與地上,長刀向少女一舉,還未必說話,麻痺的身子已從騾身上栽了下來。左右大駭,急忙上前扶住,有人已吶喊著揮刀衝向那名少女。
少女負手立在火把下,眼見長刀襲來卻夷然不懼。她左右站著六七名穿著藍黑色對襟佈扣短衣,青黑色的肥大褲子、打綁腿、穿草鞋、黑布包頭的壯漢,人人手中持著鉤鐮槍或長柄大刀。
站在她左右舉著火把的是兩個頭戴藍頭巾,穿青色右衽斜襟上衣,下著寬大黑褲,褲腳鑲飾花帶,腰繫圍裙的少女,兩人腰間佩刀,站在那兒胸挺頸直,極是婀娜健美。
眼見倭寇衝來,少女一擺手,六七名壯漢舉起手中兵器吶喊著迎了上來,倭寇已陷入混戰之中,雖知主公勢危,附近見到的倭寇拚命想衝殺過來,可是七人一組的‘民壯’如影隨形,稍一不慎,不是被槍鉤倒就是被棍擊倒,再不然便是左右抽冷子射出的暗箭,根本抽身不得。
那藍衫少女見六七名手下和倭寇糾纏在一起,攸地從腰間拔出刀來,嬌叱一聲猛衝過來,在她後邊跟著十餘名藍衫少女,個個手持長刀,身手矯健,悍勇竟不下男子。
這支生力軍的加入,使戰局頓時倒向他們一方,被鉤鐮槍或冷箭放倒的倭寇馬上就有‘砍頭三人組’上前興致勃勃的梟首入袋。藍衫少女殺的姓起,率領她的娘子軍一路向前掩殺過去。
被她射下馬來的乃美正智既騎在騾上,她已猜到應是倭寇的一個首領,卻未意識到這個人正是這支倭寇隊伍的大頭目,所以從他身前衝過竟根本不顧。
護衛已被殺光,毒素迅速行遍全身乃美正智眼睜睜地看著一群比男人還可怕的美麗母老虎從他身邊衝過去,可是卻動彈不得。
他的脖頸也僵硬的無法轉動了,眼珠錯動間,他看見三張很憨厚的面孔笑吟吟地出現在眼前,其中一個提著個沉重的大口袋,另一個舉著火把,第三個正把明晃晃的鋼刀探向他的脖子乃美正智雖然落馬生死不知,但是訓練有素的倭寇並未因為失去首領變的慌作一團,副首領秋本明立即負起頭領的責任,指揮倭寇邊戰邊向西逃竄。
明軍追逐的前鋒趕到了,這是一支輕騎兵,完全由楊凌的親軍組成,伍漢超一馬當先,衝在最前。他看到前方混戰的局面不禁愕然勒住了馬韁,揮手製止全軍前進。
伍漢超確切地知道,楊凌並未在此安排伏兵,這支軍隊是從哪兒來的?藉著他們的火把映出的服飾,伍漢超有些醒悟過來:他們的服飾分明是廣西一帶的‘藍衣壯族’,這一定是朝廷下旨徵召的狼兵到了。
有這麼突出奇來的一支軍隊攔住倭寇去路,伍漢超心中大喜。可是這樣混戰的局面,又是在夜色中,雙方事先完全沒有溝通,如果貿然率軍殺入,反而更利於倭寇趁亂逃走。伍漢超急令追來的騎士就地待命,監視戰場局面,自已翻身下馬,仗著藝高人膽大,衝入了戰場。
伍漢超手持長劍,展開小巧騰挪的功夫在戰陣中游走自如,不時舉劍刺殺正糾戰中的倭寇,扯住壯族戰士問道:「你們的頭人在哪兒?」
那些壯族戰士自然認得官兵服飾,又見他助自已殺死倭寇,那自然是自已人了,但是他們大多不懂漢語,只能向他友好地笑笑,對他的問話卻茫然以對。
伍漢超跺跺腳,只得繼續尋找,偶遇會說漢話的壯族人,奈何現在也找不到自家首領了。
他正在戰陣中游走,忽然發現前方有一隊‘藍壯’女兵,正揮刀與倭寇戰在一起,這些倭寇包圍著這群女兵,外圍又被壯人包圍,圍在中央的女兵雖然個個驍勇,但是力氣已經不支,恐怕在外圍壯族戰士消滅這群倭寇前,她們就要全軍覆沒了。
伍漢超心中一急,急忙飛掠過去,大喝一聲從那些藍壯頭頂一躍而過,猶如從天而降般落入了戰圈。面前一位藍衫少女剛剛劈死一名倭寇,因為力竭膝蓋一軟向前跌去。
伍漢超急忙探手扯住,右手長劍颯然刺出,前邊一個撿便宜的倭寇長刀劈至一半,伍漢超手中長劍已如出水之龍,直直地刺入了他的咽喉。
伍漢超揮劍擊退兩名倭寇,急問道:「姑娘,懂得漢語嗎?你們的頭人是誰?他在哪兒?」
藍衫少女喘息著直起了腰兒,伸手掠開遮住眸子的秀髮,大聲道:「我就是他們的頭人小愛,你是朝廷的官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