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久悠然負手而立,注視的目光始終跟隨著金烏,從中天沉入西陲,方才長嘆一聲:叔父,看著吧,是時候了……
楊戩從沉思中醒來,恰好聽到了最後一句,愕然問道:「老師,什麼是時候了?」
陸久轉過身來,微笑道:「時候都了自然會告訴你,眼下還不是時候。」
「是。」對於父親一般的老師,冷傲如楊戩,也不會有絲毫異議。
陸久微微頷首,說道:「還有一點你要記住。不管是為師的妖皇劍,還是你師叔的熾陽劍,因為植入了劍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是身體的延續,是我們自身的一部分。而你……」
頓了頓,看了全神貫注的弟子一眼,然後說道:「你的劍卻不同,她是你戰鬥的夥伴。身體講究的是駕馭,而夥伴,則需要默契,不斷磨合中產生的默契。」
楊戩躬身應道:「弟子謹尊老師教誨。」
「為師身有要事,要趕往他處。漂流到陸地的這段旅程中,你好生修行,不可怠慢。」陸久招來小白騎上,然後吩咐楊戩道。
「是,老師。」楊戩即刻應下,聲音中滿是失望。
感受到眼前的三弟子心緒不佳,陸久啞然失笑,說道:「若是你能在這段時間內悟出妙理,為師便破格允許你前往桃山救母,好好努力吧。」
楊戩瞬間被巨大的喜悅所淹沒,伏地拜謝道:「弟子叩謝老師天恩。」
陸久灑然一笑,一磕小白的腹部,駕馭著它如同白雲一般飄向遠方。
楊戩目送陸久的身影消失在眼簾,拍拍手中的流年劍,微笑道:「那麼,我們也要開始了,我的朋友。為了我們偉大的母親,幫助我吧。」
嗡嗡……流年劍輕輕顫抖著、鳴叫著,劍身上鮮明的龍紋遊動起來,回應著楊戩。
楊戩的笑容越發燦爛:「謝謝你,我的朋友,那麼我們開始吧。」
陸久坐在小白背上,悠然自得地打量著四下的風景。
小白轉過清秀的長臉——當然是在驢這個種群中,扭曲著「五官」擺出一個**蕩的笑容,擠眉弄眼道:「老大,我們這是去哪兒?是不是去找玉兔妹妹?不不不……是去找嫦娥仙子?」
「自由的味道……」陸久深深嗅了一口拂面的山風,有些答非所問。
小白「英俊」的驢臉上滿是茫然,疑惑道:「老大,您在說什麼?」
「小白,你跟著我有多久了?」陸久的眼神有些空洞,讓人完全無法捕捉到瞳孔的焦距,言語之間也有些飄忽,不管是語調還是內容。
小白微微有些愕然,隨即反映過來,立刻換上一張笑臉,討好道:「我偉大的、英明的、舉世無雙的老大,強大的妖之一族的領袖,蓬萊島的主人,妖皇聖人陛下。您卑微的、忠誠的僕人小白,自您定居蓬萊島是便已經跟隨您了。」
陸久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眼前的小白,讓他想起了前世西方小說中的商人,以及那段……那遙遠的記憶。
「小白,你是個聰明的傢伙。你跟隨我多年,我很明白你的心思。自由的魅力,有時確實是能令人不顧一切地去追求。」陸久從小白背上下來,悠然站到一片白雲之上,灌了一口酒說道:「在我法力被封印的那段時間,你曾多次企圖逃出蓬萊島,莫非以為我不知道嗎?」
小白依舊化作那腰懸金鈴,長臉白袍的道人,俯身下拜道:「小白知錯了,懇請老大恕罪。」
陸久搖了搖頭,淡然說道:「不,你沒有錯。珍惜生命、追求自由,本就是所有生靈的本能。只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珍惜生命的同時,總是要失去許多……有時候,包括自由……」
「老大恕罪,小白不敢了。」淡淡的話語灌入耳中,小白如遭雷擊,渾身顫抖不止。
「起來吧,我說過了,你沒有罪過。」陸久淡然說道:「小白,眼下我有一件事要你去辦,事成之後,我便給你自由,允你出島開府。」
小白大喜過望,叩首連連道:「老大有事但請吩咐,小白甘效犬馬之勞。定當盡心竭力,以報老大大恩。」
「大善。」陸久微笑頷首,說道:「我帶你去……,然後……,明白了嗎?」
小白臉上現出駭然之色,驚呼道:「老大神通無敵、高瞻遠矚,真是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