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很小,各個角落裡堆積著各種雜物,兩間老舊的平板房房門開啟,其中一間房子裡就傳來急促的咳嗽聲,緊接著一個瘦小的人影端著水盆走出來,盆子裡盛滿了剛剛燒好的熱水,冒著騰騰熱氣,少年人身材弱小,沒什麼力氣,每走一步盆子裡的水就要晃一下,讓人在一旁看著就覺得心驚膽跳。
印象中廖東一直是一個驕傲而沉默的男生,從小到大學習成就就非常優異,經常得到老師的誇獎,但是從來都沒聽他談過家裡的情況,只知道父母從小就去世了,他和哥哥在一起生活,他的生活費和學費也都是哥哥賺來的。
廖東沒有發現陳珞,他費力的端著水盆進了屋子,然後水聲響起,應該是在給屋內咳嗽的那個人洗臉什麼的,陳珞繞過大黃狗小心的走上前湊過去看了看,就見陰暗的房子裡**躺著一個人,看不清楚樣子,也不知道是生病了還是受傷了,一直在咳嗽,咳的撕心裂肺。
過了好一會,廖東低著頭端著水盆子出來,盆子裡的水已經冷了,猛然一抬頭看到陳珞,廖東原本就沉默的一張臉立時變得更加沒有表情。
「你……你……你怎麼來了?」廖東緊張的道。
「我看到你沒去上課所以來看看。」陳珞道。
「謝謝你。」廖東繞過他將盆子裡的水倒掉,然後轉進另外一個房間,陳珞跟著走了進去,天還沒黑透,沒有開燈,屋子昏暗,廖東隱沒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樣子。
陳珞知道廖東個性沉默而倔強,要等他主動開口說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去,就先開口道,「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黑暗中,少年人清亮的雙瞳迷惑不解的看著他,問道,「談什麼?」
陳珞問道,「剛才躺在**的是你哥哥吧,他怎麼了?」
「受傷了。」廖東道,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顫抖,很明顯,稚嫩的少年人肩膀不足以承擔起一個家庭的責任。
不過陳珞並沒有上前去安慰他什麼的,而是接著問道,「誰打的?傷到了哪裡?」
廖東沉默了一會,似是在思考著要不要回答他這個問題,過了一會,終究還是道,「被警察打的,斷了兩根肋骨,刺穿了肺部,我們沒錢去醫院。」
「警察怎麼會打人?」陳珞疑問道。
廖東冷笑,「警察怎麼就不會打人了,市政府那邊警察打人難道還打的不夠兇嗎?」
陳珞微微一愣,旋即苦笑,「你哥是服裝廠的人?」
「不是。」廖東的情緒似是瀕臨到了一個臨界點,隨時都可能承受不住一般,話語漸漸多了起來,「我哥的女朋友在服裝廠工作,被禽獸領導強~奸了,還懷孕了,我哥哥氣不過去討個說法,就被打成了現在這樣子。」
陳珞腦海裡的某個區域的意識之門悄然開啟,下意識就問道,「那個人是不是叫洪天明?你哥的女朋友,叫小米?」
一聽到這個名字廖東情緒明顯激動起來,一個箭步從裡面衝了出來,一把抓住陳珞的衣領問道,「你怎麼知道?你認識那個人是不是,是不是,你們是一夥的是不是。」
平素羸弱的少年人這一刻爆發出來的戾氣絕對是驚人的,陳珞怕被他傷到,巧妙的後退一步,掙脫出來,苦笑道,「我不認識他……不過我想,這件事情,我或許可以幫上忙。」
在確認了洪天明這個名字之後,陳珞原本有些混沌的意識終於變得清明起來,他也終於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裡了。
前世的時候,這件事情爆發出來應該是在兩個月之後,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服裝廠內部積久的民怨爆發,而另外一方面是,那個時候叫小米的女孩子已經懷孕差不多五個月,肚子高高的隆起,怎麼也瞞不住了。
洪天明是雲山市服裝廠的副廠長,主管生產這一塊,雖然掛著一個副職,但是權力卻不少,這個人在雲山市市政府方面也有著多方面的關係,加之頭腦靈活善於鑽營,當年雖然事情被捅了出來,但是對他的影響卻並不大,反而在從服裝產撤職之後的一個月內就下放成了某個縣城的縣長,明貶暗升。
廖東哪裡會相信陳珞的話,兩個人的年紀都差不多,說出來的話又能有多大的信服力,他盯著陳珞冷笑,「幫助我,你拿什麼幫助我?」
陳珞知道自己的年齡不足以讓人信服,也不以為意,而是道,「廖東,現階段除了相信我之外,你還能相信誰?」
廖東眼睛閃過一絲痛苦之色,用力抓著頭髮,很是痛苦,陳珞接著道,「這件事情不能拖下去,如若你衝動的話不僅無濟於事還只會將事情搞的更加糟糕,你哥哥的傷也不能再拖著了,要趕緊送去醫院才行。」
「我沒錢。」這是最大的問題。
「我先幫你墊付一部分,剩餘的慢慢想辦法。」陳珞咬了咬牙道,既然已經管了這事了,自然要管到底。
前世的時候,因為這起惡性~事件,廖東的哥哥被打的重傷在床,硬生生扛了兩個月之後雖然好了,但是還是留下極大的身體隱患,沒過兩年就舊病復發離開了人世,而那個叫小米的女孩子,因為承受不住流言蜚語的打擊,深夜的時候一個人爬到市政府大樓的最高層,像是一個翩然而無助的蝴蝶一般跳了下來,一屍兩命。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在這一起事件當中體現的淋漓盡致。
而撇去前世那些慘重的回憶,這一次歪打正著,陳珞也終於在服裝廠的事情上找到了一個突破口,舞臺很小,心卻很大,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阻擋他前進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