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改弦更張

步步生蓮 月關 第2頁,共2頁

他起身說道:「手上的事情實在太多,你既然沒事,我也就放心了。」

他走到帳口,忽又回頭囑咐道:「回頭你搬去後陣吧,我給你安排幾騎快馬,如果真有什麼不策,見機早些離開。」

摺子渝凝視著他,他的臉明顯消瘦了許多,右頰上沾著幾滴鮮血,頜下的胡茬兒也沒刮乾淨,陽光側映在他的臉上,他的眼中充滿了血絲,卻不乏對她的關切,摺子渝心中一軟,脫口說道:「現在知道自己做不了一方統帥了?你自己,包括你手下那些兵將,哪個是正兒八經的將領?靠著這樣一群烏合之眾,裝備再好的武器,又怎能發揮所長,虧你誓師之時還那般躊躇滿志。哼!如果由我來指揮,還是這些人,還是這些軍備,也比你高明多多。」

楊浩雙眼一亮,急忙問道:「當真?那……子渝可肯助我一臂之力麼?」

摺子渝負氣扭頭道:「這是你蘆州楊太尉親自指揮的兵,我算什麼身份,如何幫你掌兵?再說,讓一個女孩兒家代你掌兵,你就不怕受盡天下英雄恥笑麼?」

楊浩道:「怎麼會呢,自古巾幗不讓鬚眉,唐之平陽公主李秀寧,以女兒之身聚兵七萬,李淵尚未揮戟入關中,李秀寧已先為他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彼時她的幾位胞兄還寸功未立呢,我雖未見過這位大唐奇女子,但我相信,以子渝的文韜武略,若得施展,無論如何也不會讓那李秀寧專美於前。」

摺子渝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兒,心道:「瞧你這例子舉的,古之女中豪傑,像潘將軍、冼夫人,那也都是不讓鬚眉的巾幗英雄,你偏舉一個李秀寧,李秀寧幫的是她爹,我是你女兒麼?」

想到這裡,她忽又記起潘將軍、冼夫人,那可都是幫著她們的丈夫,不由頰上一熱。

楊浩走到她面前,誠懇地道:「子渝,以前有些對不住你的地方,都是楊浩一人的罪過,如今我蘆州、府州禍福與共,同進同退,這是大義,些許私怨,就放開了吧。如果……你仍對楊浩往昔過錯耿耿於懷,那……你可斫我三刀,只要你肯相助我一臂之力,這也算不了什麼,你出了氣就好!」

「誰稀罕斫你三刀,我……我……嗯?」

摺子渝望著楊浩拔出來的刀不禁傻了眼,那把刀很鋒利,很小巧,是用來吃肉時切割肉塊的餐具,如果用它在人身上捅一下,或許還能造成一定的傷害,用它來斫……,摺子渝絞盡腦汁,也想像不出,用兩根纖纖玉指拈著一支小刀的刀柄,如何斫得下去。

她忍俊不禁,噗哧一笑,趕緊又忍住,嬌嗔道:「你怎麼這般無賴?」

楊浩一本正經地道:「如果用大刀砍,傷勢嚴重,我可遮掩不住,恐怕會傷了折楊兩家的和氣,你用這把刀子出出氣就好,認真說起來,咱們有什麼深仇大恨呢……」

摺子渝怒道:「油嘴滑舌,越來越不是東西!」

嘴裡這般說,可她的目光卻更柔和了起來。她瞟了眼那把讓人啼笑皆非的斫人刀,板起臉道:「這三刀暫且寄下,本姑娘幾時想砍你,你都乖乖遞過你的頭來就好。」

楊浩展顏笑道:「成,咱們一言為定。」

摺子渝心中舒服了許多,說道:「銀州城中必有一位擅長城池攻守的能人,我這幾曰細心觀察,仔細揣摩他的戰法,略略有些心得,不過我也沒有把握勝他,頂多比你現在混亂的指揮略略高明一點,也就強那麼七分八分的,至於能否陷城,你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們還須等待戰機……」

高明一點……,就強了七分八分?

楊浩知道這小丫頭對他一肚子怨氣,本錢是要不在去了,一找著機會,總要向他討些利息,只得苦笑道:「這我自然明白,只要能充分發揮我方的戰力,壓制住城中守軍的囂張氣焰,就會有更多的機會顯現出來的。」

摺子渝這才轉嗔為喜,嫣然道:「總算你楊太尉識趣,好吧,我答應幫你,不過……我是不會拋頭露面的,楊太尉想要拜將掌兵,我另薦一人。」

「誰?」

「當然是你楊太尉的大侄子,我折家小字輩裡的大公子。」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道:「折、惟、正!」

折惟正捧了一大碗飯菜掀帳走入,茫然道:「姑姑喚我?」

※※※※※※※※※※※※※※※※※※※※※※※※※※※※※※※※※※※※「欲攻先守,扎穩根本,才好進退自如,否則的話,城中軍士還可歇息,你們夜夜遭襲,舉營戒備,人困馬乏,先被拖死的,就是你們的。你們不通紮營佈陣之法,那位大名鼎鼎的南院大王耶律斜軫,更是善攻不善守,根本不曾在紮營上好生下一番功夫。你與耶律斜軫相商一下,暫停攻城三曰,我要重新佈置一番。西城守軍撤軍,集中攻打三面。」

「網開一面?」

「不錯,網開一面。繞城三匝,水洩不通,你們是要逼著守軍誓死抵抗麼?城開一面,不管是守軍還是城中百姓,有了一線生機,都不會再如現在這般堅決,就算他們明知是計,必死的信念也會動搖。」

「這個……,蕭後是絕不容慶王再有機會西竄的,恐怕耶律斜軫寧肯損兵折將,圍上一年半載,也不肯……」

「放開西城,可不是縱他西去,哼!你那兩個義弟,可比你那兩位盟兄與你關係親密的多,這次攻銀州,你不會未請他們相助吧?」

「呃……,好,我去說服耶律大王。」

楊浩親自趕去契丹人的營盤,與耶律斜軫整整計議了一個上午,耶律斜軫終於從他之計,暫緩攻城,放開西城,收攏大軍,準備按照楊浩提供的方法重新部署營盤。

很快,楊浩就派人給他送去了詳細的計劃,依託床弩、拋石機等遠端攻擊武器壓制著城頭的火力,三面大軍開始重築營盤。

楊浩營前開始大興土木。一個營寨,絕不只是一個歇息睡覺的地方,設計完美的營盤,不止可以防止敵人襲擊,甚至可以做為進攻失敗時反攻為守的屏障,一個修建良好的工事體系是很難攻破的,就像面前那座並不十分險峻的銀州城,卻如銅牆鐵壁一般的強大防禦力,楊浩和耶律斜軫正是對此有了極大的體會,所以才毫不猶豫地接受了這項建議。

寬近七米的第一道壕溝,五米寬的第二道和第三道壕溝,壕溝中置尖樁,然後引水灌注,再後面是護堤,加胸牆和雉堞,牆上向外斜列著削尖的木樁。護堤上每隔二十五步修設一座箭樓,前兩道壕溝間讓人去砍伐了許多荊棘密佈期間,護堤和第一道壕溝之間又讓善於下陷阱機關的柯鎮惡遍佈許多殺人機關,漫說夜晚來襲,就算光天化曰之下,不費上一天功夫,也休想在對方的箭雨下剷除這些障礙,除非從寬有四丈的通行通道出入,否則小股襲擾的軍隊將完全失去作用,只需使少數箭手守衛,營中士兵就能安枕歇息了。

楊浩和耶律斜軫又遣人赴護城河上游切斷水源,引水他流,城中雖有活水,但寬二十米、深及三米以上的護城河水一旦乾涸,填平若干河段之後,各種巨型攻城器械就能直接搭到城牆上,同時護城河水沒了,也容易挖掘地道,當然,城中守軍也可以挖掘地道進行反制,但是挖地道未必一定要潛近城去,如果要破壞城牆,那就先得解決這條護城河了。

改團團包圍為三面圍城之後,各面城牆方向軍中的攻城器械開始集中起來,楊浩又依摺子渝的建議,將攻城器械進一步集中,大量的攻城器械集中到了一面城牆處,兩百多具雲梯如果同時間搭在同一面城牆上,足以覆蓋這面城牆,無數計程車兵蟻附而上,在很大程度上抵消守軍的地利優勢。

摺疊橋、鵝車洞子、木牛,攻撞車,木幔、揚塵車……,也開始徐徐調動,依其功用,重新進行調配、集結,契丹和楊浩軍隊這樣浩大的舉動馬上引起了城中守軍的注意,城中停止了發射石塊和毒煙球等攻擊武器,楊浩站在營中豎起的高十餘丈的望樓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城中一隊隊兵馬像兵蟻一般來來去去,似乎應對著他們的反應,正在做出新的部署。

楊浩警覺地道:「城中已有察覺了,不知道那位守城將領會做怎樣的應變。柯兄,你去請五公子來,讓她瞧瞧城中敵軍的異動,看看能否察覺什麼端睨。」

「是!」柯鎮惡答應一聲,便順著木梯向下走去,木恩待柯鎮惡走了,憤憤不平地捶了一下望樓的扶欄,沉哼道:「折姑娘……這番調動部署,我這門外漢瞧著,似乎也是大有門道,她這樣的本事,我是服的。可……不管怎麼說,這是咱蘆州兵馬,認得只是少主你的旗號。折姑娘若爽快答應相助,幕後為少主策劃,我蘆州上下一定會感念她的恩情,可她居然還提什麼條件。」

楊浩不以為忤,微笑道:「子渝她……,嘿,她幾時在乎旁人怎麼看了?又怎會把我蘆州上下是否感恩放在心上?如果抱著施恩圖報的念頭,那就不是她了。」

木恩猶自不憤,重重地哼了一聲,瞪起眼睛道:「她答應相助也就罷了,偏還要捧出她那侄兒來充當名義上的軍師,嘿!這不是利用咱們的兵,揚他折家的威麼?這一仗打下來,如果真的得了銀州城,恐怕府州折家的聲望比少主還要高上一籌,屬下……屬下越想越是生氣。」

楊浩呵呵笑道:「忙,人家幫了;實惠,讓你佔了;一丁點兒的好處都不分給人家?這樣吃獨食,如何成得大事?」

木恩臉紅脖子粗地道:「可少主還負有光復夏州的大任,如果能始終保持西北第一人的無上榮光,往來投靠的英雄豪傑必然更多。」

楊浩微微一笑,轉首看向銀州城頭,低聲道:「這一座城拿下,不止是一座戰略要地,兵馬、糧草,源源不絕,如果咱們有那個本事,該站上去的,早晚要站上去,急什麼?

大澤鄉,陳勝吳廣揭竿而起,坐天下的卻是泗水一亭長。瓦崗寨,十八路反王,三十六路義軍,風風火火,穿龍袍的卻是太原李淵。只能伸,不能屈,半點虧都不肯吃,能成大事麼?

不過……經此一戰,我才體會道你們雖忠心耿耿、驍勇善戰,卻俱是一面之雄,難當三軍統帥,我蘆州,是真的需要一名深諳兵法、胸懷韜略的將帥之才啊,你們就是樊噲、灌嬰,可我的張良陳平、蕭何韓信,他們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