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三明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好,我給你機會,我只是一個軟弱的婦人,一旦受人逼宮,還能有什麼主意?政權、兵權,一股腦交給你,朕避居深宮,再不露面。
耶律三明果然得意若狂,在他的血腥清洗下,除了見機得早,及時「投靠」的室昉、郭襲等人,整個契丹皇室有權有勢、尾大不掉的宗室權貴幾乎被屠殺一空,現在,該是銷燬這把屠刀的時候了。
塔不煙急急走進殿來,儘管她是一個女人,也因為突然掌握的生殺予奪的權力而激動的兩頰緋紅,豔若桃李。權力,的確是世上最讓人陶醉的一服春藥。
「娘娘,被關押在天牢裡的大人們都放出來了,得知娘娘被耶律三明軟禁、耶律三明假傳聖旨、殺害諸多朝臣,大人們怒不可遏。如今奉娘娘之命,由他們清查耶律三明、罨撒葛、蕭展飛等人圖謀不軌的詳細證據,已經有了眉目。」
蕭綽不動聲色地放下茶杯,蛾眉微微一挑,笑得有些妖異:「怎麼樣?」
「找到了許多證據、足夠的證據,室昉大人依我契丹律,為這些叛逆定罪一百三十一條。」
蕭綽輕輕一笑道:「好,很好,室昉大人不愧是一代能臣,短短時間,就能辦下這樣的大事。」
塔不煙道:「也不全是室昉大人所擬的罪名。那些被釋放出來的大人們都是不遺餘力,耶律三明等人這幾天絞盡腦汁想出來藉以屠殺宗室權貴的各種罪名,如今自然也都要算回到他們自己頭上。耶律三明等人已是百口莫辯、百死莫贖了!」
蕭綽莞爾道:「百死莫辯、百死莫贖,說的好,沒想到你這不讀書的丫頭,也能說得出這樣的話來。」
塔不煙紅著臉道:「這……不是婢子說的,這是郭襲大人所言,婢子……婢子聽了來。」
蕭綽啞然失笑,她緩緩站起身來,在殿中徐徐走動半晌,雙袖舒捲,挽在身後,俏生生地站定,下巴微微抬起,淡淡地吩咐道:「著令,耶律三明圖謀不軌,罪惡昭彰,即刻明正典刑。耶律三明府上一干人等盡皆屠戳。」
「遵命!」塔不煙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
蕭綽目中寒芒一閃,又道:「太平王罨撒葛,附逆叛亂,處死,賜其全屍,王妃與王女,幽禁府第,砌死所有出入門戶,終生不得踏出府門一步。」
「是!」塔不煙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以上兩人所屬族產收歸皇室,族人盡皆發付受害的諸皇室宗親為奴。」
塔不煙顫聲道:「是。」
「蕭展飛麼……」蕭綽略一沉吟,宮袖微舒,雲淡風輕地道:「處死!府中家眷,盡賜白綾,相關黨羽,一律活埋。」
塔不煙臉色蒼白,哆嗦著道:「是……是……」
蕭綽凝視了她一眼,忽地問道:「如果他們成功了,你說朕會落得個什麼下場?」
塔不煙垂下了頭,渾身顫抖,沒有應聲。
蕭綽幽幽地又道:「你說我那姐夫、叔父,會不會對朕顧念親情?朕的姐姐、嬸孃,會不會為朕求情?」
塔不煙急促地喘息幾下,低聲道:「婢子明白。」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女皇一怒,血流飄櫓。
※※※※※※※※※※※※※※※※※※※※※※※※※「沒想到,朕之受辱,竟是一個契機,引來這許多變化。」
蕭綽合衣躺在榻上,毫無倦意:「自秉政以來,手中兩塊蕩手的山芋,內政與外交,如今已解決了一個。老臣政要,幾乎屠戳殆盡,與朝廷為敵者,打;為我所用者,拉。朕可以大膽任用新人、多用宗至之外的能吏、多委一些流官,鞏固皇權。眼下雖是元氣大傷,可是比起腐蛀叢生的舊況,從長遠計,卻是有利無害。
外交……,東方的高麗、東北的女真、北側的斡郎改、西側的粘八葛、西北的党項人,南邊的宋國,個個都是刺兒頭,哪一個也不好招惹,如今藉著漢使襲殺粘八葛使者、宋國使者一事,成功地甩掉了漢國這個包袱,並謀得了粘八葛的好感,宋國方面,雖然損失了一個使者,卻得到了朕的善意承諾,如今他們志在漢國,也不會來與朕為難,朕可以安下心來收拾山河了。不……,還有一個人虎視耽耽,那就是慶王。這根紮在我心裡的刺,什麼時候才能夠拔去?」
「可是不管怎麼說,上京城總算真的太平了,朕總算可以在宮裡面睡一個安穩覺了,上京城,如今是真正的屬於朕的了,再也沒有什麼讓朕擔心、艹心的事情……」
蕭綽想到這兒,一個身影突地躍上心頭,由不得她砰然一跳。
「還有一些人沒有處置……,這兩曰忙於國事,竟然忘記了他,一想起那個人,那一夜的屈辱、難忘的滋味,又湧上心頭,尤其是在這靜謐的深夜,記憶與感官更是異常的清晰靈敏。
那一晚瘋狂交合的畫面,紛紛亂亂地湧入腦海,那種銷魂蝕骨的異樣快感,從未體驗過的暢快滋味,讓這掌握著無上權柄、高高在上的一代女主冷酷堅忍的心防漸漸融化。她結實有力的一雙玉腿漸漸絞緊,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一旦體驗過那種顛狂極樂的滋味,這寂寞深宮的少婦心旌搖頭,她的雙眼漸漸閉起,抱緊了一個枕頭,一聲細細的、難耐的呻吟從她喉間逸出。
蕭綽忽地掀開錦衾,披散著一頭秀髮從榻上坐了起來,伸手抄起榻邊几案上卸下首飾中的金釵,一釵扎進了自己的掌心,鮮血化作了一顆殷紅的寶石,託在她的掌心裡,刺痛一下子清醒了她的神志。
「朕,不做任何人的俘虜;朕,不由任何人擺佈,哪怕是自己的情慾!」
「那一夜,只是一場夢,一場夢……。明曰,朕要親自處置了他們,這荒唐的一夢,將從朕心中抹去,再無痕跡!」
※※※※※※※※※※※※※※※※※※※※※※※※※※※楊浩默默坐在牢房裡,到現在他還沒有弄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那條毫無暇疵的玉腿,到底屬於哪個?冬兒去了哪裡,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最讓他幾欲發狂的是,他一肚子疑問都得不到解釋,牢房裡更是靜謐的似乎連蟑螂在牆角爬動的聲音都聽的清清楚楚,沒有人跟他說話,他聽不到一點聲音。每天,都會有一個蓬頭垢面的人來給他送飯,飯菜很不錯,做的很精細,如果犯人每天都能吃上這樣的飯菜,那監獄也可以當做皇宮了,問題是……只有一頓飯,每天只有一頓飯,儘管他儘量減少活動,還是餓的前胸貼肚皮。
其實他想活動也沒有機會,每天,只有吃飯的時辰,他才會被人從床板上解下來。每天只有那個時辰,他能聽到一陣腳步聲,甚至能分辨得出那是三個人的腳步聲,對於一點聲息都聽不到的他來說,聽到那腳步聲時幾如天籟。
腳步聲會在他的牢房前停下,房門開啟,走進一個人來,然後牢房門會鎖起,會聽到兩個人如避瘟神,逃也似的離開的聲音,緊接著,進來的那個人會拔出他的塞口布,扯下他的頭套,解開他的繩索,看著他把飯吃完,然後再把他綁回去……想要獲得更多活動的時間,他就只能放慢進餐的時間,把那精臻碟碗中的飯菜反覆地咀嚼、下嚥,他試著和那送飯的人搭訕,可是送飯的人不知得了什麼囑咐,就像一個啞巴,絕不會和他說一句話,每天送飯來的人,都是一個新面孔,都在重複著舊故事,眼前這一切,常常讓他產生一種錯覺:這會不會是一場夢?」
正胡思亂想著,他又聽到了腳步聲,開門,關門,逃走……奇怪的是,留下的那個人卻遲遲沒有走上來為他解開繩索。
等了片刻,楊浩終於忍不住掙扎起來,鼻子裡發出唔唔的聲音,這時,他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聲音很輕、很悅耳、很動聽、也很……寒冷:「楊使者,你還好麼?」
楊浩一下子靜了下來:「女人的聲音?好熟悉的聲音,她是……?」
那個女人格格一笑,又道:「敢對朕不恭的人,都死的很慘,而你,你竟凌辱了朕,朕……該怎麼處置你才好?」
「蕭綽!」楊浩心中如電光火石,本來難明的疑慮,或者說他根本不敢去設想的疑問突然迎刃而解:「老天爺,那晚……那晚是她,是契丹皇后!」
鼻端嗅到一縷清幽的香氣,蕭綽幽幽的聲音忽然近了,就在耳邊,一隻軟綿綿的小手輕輕撫上了他的胸膛,那幽幽的、彷彿情人般纏綿的聲音帶著一抹深深的恨意道:「說起來,你是我蕭綽的男人呢,我的男人,就算不是蓋世英雄,也該有點骨氣,你要是就這麼嚇死了,朕會覺得很丟臉的。」
「上帝啊,我上了女皇!」
楊浩一下子握緊了雙拳:「我不能這麼死,我要活下去!《國學智慧大全》、《外交謀略學》、《三十六計》、《中外智者故事》、《十萬個為什麼》、《腦筋急轉彎》……,哪個裡邊有強暴了女皇還能逃出生天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