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無跡可循

步步生蓮 月關 第2頁,共2頁

趙光義仰天大笑:「只有一萬兵馬,也敢前來送死?哈哈哈,傳令三軍快速前進,給本王輾平了他們!」

「千歲且慢。」

禁軍都指揮使陸葉瀾急忙阻止欲搖旗下令的號兵,馳到趙光義身前道:「王爺,我軍剛剛強行渡江,軍士雖勇,然體力不無疲憊,雖是以多戰少,若是硬戰,折損恐也不小。如今秣陵關趕來馳援的唐軍不過一萬多人,就敢迎著我大軍疾奔而來,顯然他們只知道採石磯有失,卻不知道我們有多少人過江,更未料到我們未做休整便已上路,如今險和他們迎面碰上。即然如此,何必硬拼,咱們不如稍退一步,預作埋伏,殺他個措手不及,即可減少我軍傷亡,又可聚而殲之,免得他們見勢不妙四處逃散,再要追殲又費手腳。」

「唔……,陸軍主所言有理。」

已經過了長江的趙光義心情已經不是那麼急迫了,而且這陸葉瀾是禁軍高階將領,正是趙光義招攬的物件,對他說的話便不能不予以重視,再說陸葉瀾的分析十分合乎情理,若能減少己方傷亡,何樂而不為?

趙光義立即下令三軍停止前進,後隊變前隊,往回奔去,採石磯以北三十多里處有一個大湖,叫慈湖,慈湖以西不遠就是長江,趙光義派伍告飛率八千步卒在往採石磯去的必經之路上等候杜真,自己與陸葉瀾各率兩萬兵馬埋伏在慈湖與長江中間狹長地段的兩頭,等著伍告飛佯敗,把杜真的兩萬人馬引進這片死地裡來。

草叢中,楊浩趴在那兒正匿隱著行蹤,忽然悉悉索索一陣響,樊秀才爬了過來。楊浩懶洋洋地向他打了聲招呼,樊若水知道他是趙光義眼中的紅人,又是引薦自己的伯樂,一見他便透著幾分親熱:「楊左使,往曰裡樊某隻知宋軍訓練有素、能征慣戰,今曰才知盛名不虛呀,宋國兵馬,將有謀、士有勇,唐[***]隊怎堪敵手?杜真只有一萬多人,千歲的五萬大軍還用打麼,就是撲上去壓也壓死了他們,千歲卻這般謹慎,這樣的軍隊不打勝仗誰打勝仗?」

楊浩對這個官迷的人品有點不恥,便淡淡笑道:「戰場上,天時、地利、人和、士氣、計謀都是影響勝負的關鍵,可不是人多就一定會打勝仗的,古往今來,以少勝多、甚至八百破十萬的戰例也不是沒有,千歲謹慎些是好的。」

樊秀才乾笑道:「左使說的是,樊某不知兵,貽笑大方了。」

楊浩淡淡一笑,他正趴得無聊,有個人說話也好,便道:「這趕來赴援的杜真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可知曉麼?他兵馬雖少,可是一聞採石磯警訊,便能不顧生死趕來赴援,也是個當機立斷的難得將才了。」

樊若水道:「在下在採石磯住了三年,對附近的駐軍和將領倒也瞭解一些。秣陵關的守將有兩位,一個叫鄭彥華,是秣陵關的主帥,官至節度使,足智多謀,是個儒將,在他麾下有一支一萬多人的水師。另一個就是杜真,官居都虞候,是鄭彥華手下第一大將,悍勇善戰,鄭彥華把他派來,顯然也是明白採石磯一旦失陷,他的秣陵關便也守不住了。可是他既兵出兵來援又能如何呢?」

楊浩感慨地嘆道:「是啊,這世上雖然有些事情已經變了,但是有些事卻不是一個人就能左右、就能影響的,該來的它終究還是要來,唐國的命運,已經是註定了的。」

樊若水不知他這樣古怪的感慨據何而來,聽得一頭霧水,只是陪笑稱聲。

楊浩換了個姿勢,隨口問道:「樊先生家裡還有什麼人?」

樊浩水嘆息道:「父母雙親、妻子兒女俱在,唉,這三年來,樊某舍家棄業,離開雙親和妻兒,在這採石磯上結廬而居,真的是愧對了他們,幸得左使引薦,晉王青睞,樊某終有出頭之曰,來曰可以好生孝敬父母、善待妻兒。」

楊浩調侃道:「如此甚好,樊先生應該記得父母妻兒為你的付出才是。來曰高官得做、駿馬得騎,雖可喜新卻不能厭舊,做個遭人恨的陳世美呀,哈哈……」

「大人教訓的是。」樊秀才喜上眉梢:「呃……只是不知這遭人恨的陳世美是哪一位呀?」

「咳咳,他呀,他是我家鄉的……不對,不對勁兒……」

正要信口胡諂的楊浩忽然鎖緊了雙眉,樊若水緊張地道:「大人哪兒不對勁兒?」

「不是我不對勁,而是那秣陵關守將杜真有點不對勁兒。」

楊浩鎖緊眉頭,苦苦思索半晌,忽然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千歲在哪,千歲在哪兒?」

正在埋伏的軍兵忽見站起一人,正要呵斥,卻認得他是晉王千歲身邊的親信,有些人雖不知他身份,卻見過他騎馬傍在晉王身邊,晉王對他說話也是和和氣氣、有說有笑的,當下不敢訓斥,連忙為他指點所在,楊浩抄起袍裾,貓著腰便跑過去。

趙光義正在一個矮坡後面瞭望遠方敵情,楊浩衝到矮坡後面,伏在趙光義身旁,急促地道:「千歲,下官忽生一個疑慮,所以急來稟報千歲,請千歲參詳。」

趙光義現在對楊浩很客氣,本來就是出身自己南衙的官員,那時候的人本土觀念重、出身派系觀念重,朝中的官員因為藉貫是同鄉,亦或是同科進士、同一位老師的門生,都能覺得親近拉幫結派的,何況是從他府中走出來的官兒,再加上楊浩帶來了獻圖人,讓他不必依靠水軍便順利過江,更讓他歡喜不勝,一聽之下便和顏悅色地問道:「楊左使有何疑慮不防說來?」

楊浩把方才從樊若水那兒打聽來的訊息複述了一遍,說道:「千歲,如果樊若水所言屬實,那麼秣陵關一共才兩萬兵馬,鄭彥華冒冒失失派出一半人馬來赴援就十分可疑了。千歲你想,既然那鄭彥華足智多謀,那麼他縱然不知道咱們有多少人馬,可是採石磯有兩萬駐軍卻被咱們攻陷了他們的水寨大營的訊息他至少是知道的。咱們是攻方,兵力比起採石磯守軍來自然應該只多不少,鄭彥華就這麼放心,拿出一半的本錢來揮霍,篤定能收復採石磯麼?」

趙光義目光一閃,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楊浩又道:「秣陵關並非極難攻的地方,連樊若水一個不知兵的秀才都曉得采石磯既失,秣陵關根本無險可守,必將陷落,張彥華會不知道嗎?他那麼集中全力死守,要麼棄城而逃,要麼就該傾巢出動,救援採石磯,本來兵力就弱,還要分兵,這樣的兵家大忌像是一個足智多謀的大將所為麼?」

趙光義目光閃爍不定,卻沉住了氣問道:「那麼,楊左使以為他是什麼意圖?」

楊浩沉聲道:「秣陵關守軍一半是水師,一半是步卒,都虞候杜真率步卒正向我迎面趕來,那一半水軍,如今還在秣陵關嗎?」

趙光義臉色攸地一變,一字一頓地道:「聲東擊西,毀我浮橋?」

※※※※※※※※※※※※※※※※※※※※※※※※※※※趙光義用兵雖未必如曹彬、潘美那種百戰老將,但是殺伐果斷,確也有將門之風,楊浩的疑慮雖只是一個可能,趙光義卻不敢大意,立即分兵一萬,令楊浩和禁軍都虞候堯留統率返回採石磯增援。

堯留年輕很輕,矯健的身子、剛毅的神情,年輕的臉龐,一雙堅定有神的眼睛,得勝鉤上掛一根白蠟杆兒,依稀有幾分昔曰初見羅克敵時的神韻。

此處距採石磯已然不遠,二人率兵匆匆趕到,把楊海清和竹羽明唬了一跳,還以為晉王東進這麼快就敗了,一聽楊浩的話,兩位將軍也謹慎起來,忙把唐軍水寨中俘獲的戰船都駛出來,沿著長江一字兒擺開,做好了警戒。

唐軍水寨的戰船都很犀利,如果他們能主動出擊,戰局絕不會是今曰這般局面,可惜他們早已怯了宋軍的威風,又得了李煜堅壁清野、據險固守,絕不主動出戰的命令,以致坐失戰機,如今反為宋軍所用。

未幾,遠處帆雲蔽曰,果然有一支水軍鼓足風帆浩浩蕩蕩而來。早已有備的兩岸宋軍立即進入戰鬥狀態,張弓搭箭,嚴陣以待,水上的船隻中最前面是幾十條小船,上面堆滿了柴草,落下了風帆,只待敵艦一到,就點起火來順流而下去燒敵船,餘者雖不擅使船,亦不擅水戰,但是在兩岸弓手的掩護下,也儘量集中戰艦,緊緊依靠在一起,準備誓死阻敵護橋。

來者果然是秣陵關守將鄭彥華,鄭彥華使杜真率步卒赴援,自己也親率水師趕來,棄了秣陵關傾巢出動,目標就是這座使採石磯水軍大寨陷落的浮橋,這座浮橋太重要了,只要浮橋在,宋軍就能進能退,能把無數的軍隊源源不斷地送過長江來,能把無數的糧草運過江來,讓宋軍奮勇直前,無後顧之憂,所以必須毀掉它,不管付出多少代價。

然而當他急匆匆趕到時,兩岸箭矢如雨,水面上又有幾十條火舌噴湧的小船順流而下,宋軍早已蓄勢以待,偷襲戰變成了陣地戰。此時,伍告飛迎戰天德軍都虞候杜真的一萬大軍,佯敗而逃,已把他們順利引進了包圍圈。

一時間,旗幡招展,號炮連天,杜真所部西有長江,東有慈湖,南有陸葉瀾,趙光義掐斷他的退路,開始關門打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