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渝,只吻一下,就這一次,這一輩子,最後一次……」
「呵呵,以後怕也沒有多少機會了,這就算……最後一次送你禮物吧,請收下,好麼?」
「當時只覺他這話說來聽著叫人很不舒服,卻沒往深裡想,難道……難道他早知道自己將身遭大難有死無生,所以才……?如果他對此已有預料,那麼他絕不會騙我的,潘美沒來,或許是個誤差,既然自己的生死都有所預測,至少大勢是不錯的,浩哥哥,你想要我主動歸宋,保一家富貴麼?如今這模樣,我真的好累了,我該不該聽你的話?」
想著楊浩說過的話,摺子渝淚水盈盈,什麼怨、什麼恨,在這一刻都被她拋開了,如果能夠重來一回,她一定會答應浩哥哥,讓他結結實實地親個夠。就算他已經有了娘子也不管了,她情願與他成就夫妻,為他留下骨血……」
「浩哥哥……」子渝眩然淚下,淚眼朦朧中,便看到楊浩靜靜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怎麼會?光天化曰之下,鬼魂也可以現身麼?」摺子渝心中沒有害怕,只是又驚又喜,她趕緊擦擦眼睛,定睛再一看,楊浩果然站在面前,穿著一身普通士人的衣服,旁邊還站著一個和尚。
他的衣服……,他的表情……,他……楊浩傻了,他沒想到剛到太白樓前,就會撞見摺子渝。兩人對視半晌,楊浩訕訕喚道:「子渝……」
「他詐死!」摺子渝突然之間什麼都明白了。
楊浩一見摺子渝的表情,不由機靈靈打了一個冷顫,她的臉色變青了,柳眉變直了,杏眼變大了,她的手……正握住腰間劍柄,一寸一寸地往外拔,劍刃磨擦著劍鞘,發出沙沙的響聲。
「子渝,你……你聽我解釋,我……我……」楊浩心虛之下一步步倒退。
「你、沒、死!」
「是,我沒死,我只是……」
「沒關係,你馬上就要死了!」
「啊?」
壁宿摸著大光頭,左看看右看看,看著這對歡喜冤家,忽然之間,就見劍光如電,颯然一閃,把壁宿嚇了一跳:「哇!折姑娘好快的劍!」
然後就見楊浩像一隻兔子,一跳、一跳、再一跳,嗖地一下鑽進了草叢:「子渝,你聽我解釋啊。」
「哇,楊大人好快的身法。」
隨即就見摺子渝劍光如星河倒掛,呼地一聲向他捲來:「狼狽為殲,一樣該殺!」
「哇!我招誰惹誰了?」壁宿怪叫一聲,就像楊浩一樣跳進草叢亡命逃去。摺子渝真是氣炸了肺,拔腿就追。
楊浩一面漫山奔跑,一邊叫著解釋:「子渝,我也是情非得已,當時的情形,你讓我怎樣向你說明,我不是有心誠心騙……」
「呼!」地一聲,壁宿甩著大袖超過了楊浩:「先逃命吧大人,母老虎追上來了。」
楊浩猛一回頭,就見一道劍光呼嘯而至,摺子渝尖叫道:「你去死!馬上死!」
「啊!」楊浩險險被一劍劈中屁股,嚇得他腳下抹油,兩個箭步便超過了壁宿,壁宿一見怪叫道:「大人你好不講義氣。」
楊浩頭也不回地道:「爹死媽嫁人,各人顧各人吧。」
「那邊,樹林!」壁宿忽見一片灌木叢林,立即大叫一聲撲了過去,楊浩一見忙也縱身躍過去。灌木一叢叢的枝葉雜生十分難行,摺子渝畢竟是女子,要她一路疾奔把衣衫都刮爛露出肌膚是萬萬不肯的,腳下便慢了許多,待她追到盡頭時只見江山滔滔,峭壁上一條小徑蜿蜒上下,也不知楊浩逃上了山還是逃下了山去。
摺子渝頓足斥罵:「楊浩,你這個該死一萬遍的混帳,你騙我那麼傷心,你騙我為了你去刺殺了耶律文。你……你……你對我從無一句真話,從無半點真心,什麼宋將滅唐、天命所歸,原來都是假的,你是宋國的官兒,當然知道宋將伐唐,只是你未料到潘美來不及趕回,朝廷另派了武將,是麼?姓楊的,你這個烏龜王八蛋,從今往後,本姑娘見你一次殺一次,有種你就永遠躲起來不露面!」
摺子渝氣得直掉眼淚,痛罵半晌才哭著走了。
草叢中,楊浩蹲在那兒痴痴地道:「她……她為我這麼傷心?是她殺了耶律文?」
旁邊壁宿揪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乜了楊浩一眼,嘆道:「大人,這一下你可徹底得罪了折姑娘。」
楊浩自我安慰道:「不會,子渝若不把一個人放在心上時,才不會為他這般動怒,只不過……如何讓她消氣兒,那可就難了。」
壁宿睨著他道:「大人都要易地隱居了,還有機會再見到她麼?」
楊浩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我不知道,說真的,以前我是成竹在胸,現在我跟你一樣,明天將會發生什麼,我一點都不知道。」
「咳!」身後突然一聲咳嗽,楊浩和壁宿像受了驚的兔子,一下子跳了起來。
楊浩還以為摺子渝潛到了自己身後,猛一回頭,看清那人模樣,楊浩不禁就是一呆,眼前是個僧人,三十五六歲年紀,臉有些黑瘦,雙眼炯炯有神,楊浩先是覺得有些面熟,隨即猛地想起,此人乃是在這山上結廬而居的苦行僧人若冰。
若冰和尚此時一臉驚訝,顯然也已認出他的身份,楊浩不禁暗暗叫苦:「糟其大糕,莫不成……我還得殺人滅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