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抉擇(二)

青瑤夫人 靜江 第1頁,共2頁

我又想起了蹲在雀兒渡前的爺爺。

江文略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倒茶後坐回椅中,淺笑著看住狐狸。

狐狸握起茶盞,飲了一口,閉上雙眼,似是在回味綿長的茶香,良久,低聲一嘆,道:「難為江兄有心,還帶了玉龍泉的泉水來。不過玉龍泉雖是天下第一名泉,但這淮州眉茶,只有配上淮陰山山頂的泉水,才當得起天下第一茶的名號。玉龍泉的泉水雖好,終究多了一分濁氣。」

他笑了起來,道:「江兄,如果下次再用這玉龍泉的泉水,切記,一定要用十年以上的汝窯罐,而且,一定要用松炭。」

「多謝杜兄賜教。」江文略笑道。

我定定地看著狐狸,想從他身上找出一絲傳言中小淮王的影子。

淮王三子二女,唯有他是王妃所生。打落地的那一刻起,他就被當成明珠一般。當年的太皇太后,也是蕭皇后和淮王妃的姑祖母,還將他接入宮中親自撫養。

瑤瑤的娘,就是蕭皇后的侍女吧。顯赫的蕭氏一族,陳國一朝,皇后多出於蕭氏。當年的蕭氏姐妹同時嫁給衛王與淮王,一個為後,一個為王妃,卻最終都落得個香消玉殞。

傳言中的小淮王是世上最得寵的孩子。就連性情乖戾殘暴的哀帝,也對這個天資聰穎的侄子十分喜愛,讓他享受到的待遇,甚至過了皇子。

他玉冠上的大東珠,是東海十二珠中最大的那一顆;

他畫畫後用來擦手,擦過就丟的絲帕,是雲州的冰絲綃。而這種冰絲綃,需要十二名雲州最好的織工,花費三個月的時間才能織出半匹來。

淮王府為他興建的園林,就連皇宮中的御花園,也要遜色三分。

淮州品茶大會後,淮陰山山頂的泉水,便只有淮王府才能汲用。

可不管淮王怎樣收斂鋒芒,將親生兒子送入宮中為質,用風流享樂之名來迷惑哀帝,在太皇太后死後,他還是無法逃脫「私造鐵炮、謀逆篡位」的罪名。

我忽然想起狐狸身上那滿布的傷痕。

從雲端跌入地獄,再從地獄中掙扎著爬出來,原本就需要經歷剝皮削骨的痛楚。

「先祖父是中風離世的,走得很突然,也沒有留下什麼話。家人收拾遺物時又粗心大意,沒有現他留下的手札,讓其束之高閣這麼多年,也自然沒能得知當年沙州金案的的真相。」

沙州金案!

隔了這麼多年,從江文略口中再聽到這四個字,我有止不住的傷感。

陳朝歷史上有四大懸案,其中之一就是沙州金案。

當年陳國大軍與突厥在北線沙州一帶作戰,統領大軍的不是別人,正是淮王。而那時的淮王,深受安帝器重,意氣風,煊赫一時,朝中上下無不認為他是太子的不二人選。

而當時的衛王,只是一個謹慎小心,唯唯諾諾,只知在太后及皇后面前悉力侍奉的普通皇子。

可就是在那一年,陳國軍隊在沙州以北三百餘里處遭遇慘敗,淮王見突厥來勢洶洶,只怕沙州也守不住,便下令右軍將沙州金庫內的黃金啟出來,派精銳護送,向南搬運,勢不能落於突厥之手。

誰知那十餘車黃金,竟在中途遭遇狂沙,護衛的精銳之師被狂沙衝散,重新集結後,現黃金已莫名其妙地少了四車。

兵敗、黃金失蹤,朝中風雲突變,一切矛頭皆指向淮王,彈劾其擁兵自重、貪墨黃金、暗懷不軌之心的奏摺如雪片一般。淮王就此失寵,安帝冊封衛王為太子,即後來的哀帝。

哀帝登基後,逐漸露出其殘暴的本性,氣死了太皇太后,逼死了當年反對自己的大臣,並最終以「謀逆」之名,將淮王滿門賜死。

「窈娘,爺爺就是當年押送那批黃金的將士之一。」爺爺蹲在雀兒渡前,看著滾滾波濤,向我述說著這個秘密。

今夜,江文略也終於將這個隱藏在閣樓多年的秘密說了出來。

「父王和我們,都只知先祖父曾在陳國右軍中擔任將領,卻不知他就是當年負責押送沙州黃金的副手,更不知他接受了衛王的命令,抓住狂沙突起的機會,將四車黃金藏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