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驚雷(下)

青瑤夫人 靜江 第2頁,共2頁

尉遲毅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可又在最低的時候猛然嘶叫了一聲,再度扼住我的手腕,淒厲叫道:「大嫂,你一定要去救弟兄們啊---」

最後半個「啊」音,伴著他吐出的一口鮮血,在帳內掀起一陣令人顫慄的血腥之風。他最終身軀一挺,吐出最後一口氣,再無聲息。

我也終於支援不住麻木的雙腿,跌坐在潮溼的地上。

阿聰愣了片刻後,趴在尉遲毅身上嚎啕大哭。

「大嫂,雨大,您進去吧。」黎朔打著傘,在我身後低聲勸著。

我長久地站在帳篷外,聽著阿聰聲嘶力竭的哭聲,挪不動半步。彷彿只有這滂沱而下的雨,才能讓我的心,得到片刻的寧靜。

黎朔嘆了聲,沒有再勸,只靜默地站在我身後。

不知站了多久,我才僵硬地開口,「黎朔。」

「是,大嫂。」

「是我喊了那一句,讓大家都認為,是二叔和四叔要謀反。」

「可刺客確實是他們去找的,他們也確實是想反,不過是不是真的想對大嫂您下手,這一點,永遠無法證實。大嫂,請恕黎朔說句實話,雖然六當家誘殺二四當家這件事做得太過狠辣,但當日如果沒有這一齣,也不會有衛家軍現在的鼎盛。只是日後六當家會對您和少當家怎樣,真是---」

我對著黑暗的雨,感覺自己的手比雨水還要冰涼。

「我以為他們能活下來。只要我去求情,他們不過是挨點軍棍,坐幾個月的牢而已。我甚至,沒有想到要到牢裡去看他們一下。」

「大嫂,這不是您的錯,您不要自責。」黎朔低聲道:「那時,您腿腳不便,走路都困難,哪能護得那麼周全。」

「我明知道六叔遲早要清除反對他的老弟兄,也明知道鐵炮會有爆膛的危險,卻沒能告訴他們。」

黎朔在苦笑,「大嫂,這件事更不好說。鐵將軍總歸是要用的,不在艮土營的船上,就在別營的船上,區別只在於,死的是哪些將士而已。」

「我想找出那萬兩黃金,安置遣散他們,可最終還是沒能保住他們---」

胸口一陣冰涼,象塞了一團棉絮般,讓我喘不過氣來。

我以為,我喊出的是真相,可是不是真相,永遠也無法知道;

我以為,只要求情救下他們就好,卻不知道,他們在軍棍下、在牢獄中一個接一個地死去;

我以為,能為他們安排好一切,卻任由他們處在危險之中,沒有提醒、沒有溝通。

偏偏,造成這一切的,是曾與我生死與共、患難相交的人,是我曾經無比信任、將一切託付給他的人;

而這一切,我甚至沒有辦法去指責他,更不能走上與他決裂的道路。我還要保護早早,我也不能讓洛王軍四分五裂。

我低咳了一聲,竭力吞下喉間濃濃的苦澀。

「黎朔。」

「在。」

我緩緩道:「點齊人馬,去桑山。」

「可是---」黎朔取出一封信,面上滿是為難之色,「剛剛收到大將軍的軍令,他說久攻熹州不下,命我帶離火營八千精兵前往支援,其餘的則繼續留守黑州。」

我搖了搖頭,慢慢道:「說大將軍誘殺二四當家,說他做了手腳、讓弟兄們死在牢裡,說他有意將鐵將軍安在艮石營的戰船上,這些,我都相信。但是,說他要借趙之初的手,將艮石營滅在桑山,我絕對不信。」

「嗯。」黎朔點頭,「大將軍絕不是不顧大局的人,若說他故意讓艮石營兩萬弟兄被趙之初滅掉,我也不信。」

「他做任何事,都是謀定而後動,每一步都計算好了再下手。」我笑了笑,道:「陳和尚的左右驃騎大將軍起了內訌,竇光明的舊部在南方作亂,這些,都是他早就籌劃好了的。」

「也就是說,大將軍早在鄭軍中安插了人?」

「是,所以他早就計算好了雙方的兵力,他讓艮石營將趙之初的兵馬拖在淮安一帶,要他們打的是一場拉鋸戰。可是---」我緩緩地道:「為什麼以艮石營的精兵強將,會被困在桑山?會敗得如此慘呢?」

黎朔起始滿面疑色,慢慢地駭然變色,失聲道:「難道陳和尚也玩起了惑敵之計,他的主力並不在熹州,而是在桑山?!」

我嘆道:「只怕是這樣。」

黎朔急了,道:「若真是這樣,只要艮石營頂不住,陳和尚的人馬自北面包抄熹州,大將軍將腹背受敵!」

我望著滂沱的大雨,下了決斷,輕聲道:「黎朔,現在到了咱們離火營與青瑤軍奮起一戰的時候了。」

.六九中文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