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繡和劉明在竹林邊等我們,當雲繡伸出雙手,江文略呆住了一般,過了許久,才慢慢地將早早交到她的手中。
雲繡象忍不住淚水的樣子,抱著早早,低著頭往前走。
她與劉明走出很遠,江文略的手仍伸在半空之中,我心中一陣酸楚,低聲道:「走吧,不能太晚回去。」
他的十指慢慢屈起,似是要抓住什麼溫暖的東西一樣,最終,輕輕地落下。
我抬頭看向夜幕中的繁星,星光卻在眼中漸漸模糊起來。
讓淚水倒流回去的時候,我忽然想起當年在小樓之中,我與他同看蘇梅庸的《摘星樓記》,那夜的星光也如今夜一般。當我掩卷嘆息,他環住我,在我耳邊輕聲說:
我不學蘇梅庸,什麼修真學道,那都是假的。我只要有你,你將來再為我生一堆的兒子,嬌妻愛子長伴一生,便是神仙,我也不做。
那時的我與他都太年輕,都不知,在這亂世,嬌妻愛子靜度餘生,那也是一種奢望。
回到紮營的地方,我仍有些恍惚,剛躺下,號角便震天吹響。
狐狸果然選在半夜拔營,第二日晴空朗朗之時,大軍終於趕到了熹河邊。
當我看到熹河兩岸連綿的戰船,漫天的旗幟,禁不住微微吸了口冷氣,更禁不住將懷中的早早抱得更緊了一些。
狐狸在馬上向著我笑,「大嫂的家鄉好象是在南方?」
他的目光顯得比昨晚溫暖了幾分,我忽想起當初懷著早早的時候,他在雲池亭的承諾,心中一暖,便向他微微笑了笑。「是,我是洪安人。」
他大笑,回頭看了看諸將領,再將馬鞭子向前一指,朗聲道:「各位弟兄,咱們就齊心協力,殺過熹河,爭取今年中秋節,讓大嫂能回到家鄉,與親人喝上一杯團圓酒!」
諸將領齊聲應喝,戰鼓擂響,身後的三軍人馬,也歡呼起來。
熹河北岸這一番聲勢沖天,河那邊的鄭軍不過一會便炸了鍋,號角大作,弓箭上弦,盾甲齊列,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將領們看得有趣,都哈哈大笑。
我卻覺得有點異樣,向狐狸道:「六叔,陳和尚不但給了我們四個月的時間考慮,到現在也一直沒有攻過熹河來,好象有些不對勁。」
「是。」一邊的藺子湘接話道:「他號稱三十萬大軍,為何分三路進攻,主力又屯於此,遲遲不攻過來,確實有些蹊蹺。」
狐狸唇邊有著淡淡的笑,過了好一會,他才閒閒道:「陳和尚的左右驃騎大將軍為了爭一個女人生了嫌隙,雙方為此不知打了多少架,怎還肯並肩作戰?再說,竇光明雖然被陳和尚殺了,可他的手下沒被殺光,這幾個月,陳和尚為了糧草被燒、後方不穩的問題而頭疼,沒有十足的把握,他怎會主動發起進攻呢?」
我看著他唇邊那縷笑容,若有所悟,沒有問下去,再望向一邊的江文略,他與我的目光一觸即分,我清楚地感覺到,他眼神中,分明閃過一絲驚悚之意。
河風將狐狸的戰袍吹得揚起來,他端坐在馬上,眺目對岸,自有一股凜冽之態。
藺子湘看著他,慢慢地透出幾分痴痴的神色來。
鄭軍的反應給了我們啟示,我們一致同意,先不急著發動進攻,只命打出洛王王旗,並讓士兵們不時擂起戰鼓,裝出一副隨時要進攻的樣子,讓鄭軍時刻處於一種神經緊繃的狀態。
按兵書上的說法,此乃擾敵惑敵之良策。
如此數日,對岸的鄭軍已明顯露出了疲態,將領們覺得時機已到,紛紛來請戰,狐狸卻仍不肯出兵,他似在靜靜地等待著什麼。
這日黃昏,我正在主船上教早早寫字,忽聽到岸上傳來一陣喝彩聲。早早眼巴巴地看著我,我牽了他的手出艙,於甲板上望去,只見岸邊軍營中,將士們圍得水洩不通,正看著十餘人在圈中激鬥。
從情形來看,象是軍中普通的比武,不過並非一對一,是十餘人在圍攻中間那名黑甲人。
黑甲人開始時似乎有點吃力,可他卻沒有慌亂,手中寒劍,不慌不忙地漾起一波又一波勁氣,圍攻將士在接連幾波合擊無功後,漸漸被這連綿的劍招帶得腳步不穩。
形勢慢慢逆轉,等圍攻的十餘人都身形踉蹌,合圍圈終於露出小小破綻。黑甲人一身大喝,身形急旋,接連踢飛數人手中兵刃。落地時,他手中長劍宛如黑暗中突起的幽靈,舞出沖天的煞氣,又似天空中急速劃過的流星,耀出炫目的光芒,將圍攻數人手中的盾牌激得粉碎。
宛如海潮急退,圍攻之人紛紛向外跌倒。
黑甲人一聲朗笑,再騰身而起,輕輕巧巧落在一邊的將臺上。他取下頭上盔帽,環顧四周,笑道:「還有誰想挑戰的,本將軍今日奉陪到底!」
夕陽燦爛,照在他俊美的面容上,熠熠生輝,正是狐狸。
所有人彷彿都被他這一劍卓然凌厲的氣勢懾得失了魂魄,大部分人還低下了頭,岸邊數萬人馬,竟是鴉雀無聲。
我正愣愣看著,身邊有人在極輕地嘆息。
我側頭,江文略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邊。他負手而立,微眯著眼,看著將臺上的狐狸,低低道:「謀定而後動,隱忍佈局,步步為營,再抓住一閃即逝的機會。為的,都是最後這一劍---」
(第一次更新章節裡重複了一行字,再刪掉時系統竟說不行,一定要補上幾個字,內牛滿面,無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