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妻非妻(上)

青瑤夫人 靜江 第2頁,共2頁

我走上前,正想看早早的夾褲有沒有被尿溼,身後忽傳來一個淡雅的聲音:「夫人,杜兄。」

我猛地回頭,江文略正站在門口,玄衫飄飄,優雅而從容地拱手。

狐狸將早早放下,早早便撒開了腳丫子滿地亂走。

狐狸在銅盆中洗淨手過來,笑道:「江兄還有傷在身,怎麼親自過來了?應是杜鳳去探望才是。可這幾天實在忙得抽不開身,還請江兄見諒。」

江文略微帶瘸拐地走入房中,先向我頷,再向狐狸微笑道:「我的腿傷已好得差不多了,在洛郡叨擾多日,家中來信催我回去。特來向杜兄作辭,正好夫人也在——」

早早歡快地走著,忽然衝過來,撲到江文略腿上,仰頭叫道:「叔叔——」

日光從窗欞斜漏進來,他望著早早,神情有著掩飾不住的悵然。我心中一陣衝動,驀然開口:「江公子!」

江文略與狐狸同時轉頭望著我,我深吸了一口氣,微笑道:「加印大典那日,若非江公子,沈青瑤母子已死於非命。江公子大恩,沈青瑤無以為報,想略備薄酒,在東門外的離亭,為公子餞行,還望公子不要推卻。」

狐狸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正要說話,老七出現在門口,大聲道:「六哥——」

看清屋內還有江文略,他啪然收腿,行了軍禮,肅然道:「稟上將軍,各營統領已經到齊。」

狐狸便又展開了微笑,「江兄,俗務纏身,我就不送你了。」

他再看了我一眼,緩緩道:「大嫂,有勞您幫我送送江兄。」

我頷,狐狸已俯身抱起早早,將他高高舉起,笑道:「走!早早,六叔帶你去接見你的八位大將!」

和風細細,楊柳依依。

離亭外,綠草如茵、蒼山含翠。已近黃昏,迎面拂來的風溫熱,又帶著炊煙的淡香。向東的官道邊,馬兒在低頭啃著青草,而回洛郡的官道上,燕紅等人駕了馬車,靜靜地等候。

我慢慢地倒了一杯酒,推至江文略的面前,輕聲道:「你的傷,能不能騎馬?」

江文略握起酒盞,一飲而盡,望著我微笑:「好得差不多了。」

我忽然間想起,合攻黃二怪那次,他也傷了腿。

「不管對方如何拼命,不管腿上的血如何流,他始終不肯讓出雞爪關,倒象雞公寨是他家埋了稀世寶藏的後花園似的。」

阿聰的話浮於耳際,我心口象被一塊大石猛力撞擊了一下,猛地拿起酒壺,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下。

他仍在微笑,我將空空的酒杯倒轉來對著他,道:「這杯酒,一謝你數次救命之恩,二來,想拜託你一件事。」

沉默了一會,他飲一杯,緩緩道:「何事?」

我澀然一笑,卻於這一笑中將紛亂的思緒理清。我將目光投向遠處蒼翠的山巒,輕輕道:「當年,我若不出現,你會不會娶羅婉?」

他認真地想了一下,搖頭:「不會。」

我低聲問:「為何?」

他的目光便茫然起來,許久,喃喃道:「窈娘,你知道我第一眼見到你,心裡是怎麼想的嗎?」

小樓中,我曾無數次痴纏地問過他這個問題,可他總是但笑不語,我逼急了,他便會堵住我的唇,讓我再也無暇顧及他的答案。

此刻,他竟說起了這個。

「窈娘,你也知道,爹重長子,向來疼大哥,娘雖寵我,卻也是將我當幼子來疼。我自幼到大,心裡一直很清楚,江家的家業遲早是由大哥來繼承,我也樂得逍遙自在,喜歡什麼便去學什麼,想出去玩就會溜出去玩。」

我低低道:「我還笑過你,學什麼都是一時頭腦熱。」

他也沉浸在回憶中:「那時候,我以為,我可以那樣自在的過完我二少爺的一輩子,可是,在你出現之前,爹孃和大哥,就看中了羅家的實力。」

他頓了頓,慢慢地微笑:「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是什麼樣子嗎?」

忐忑不安的少女,被冷漠的未來公婆安置在偏遠的小院裡,她孤獨地坐在樹下,聽著風颳過庭院,從袖中取出爺爺留下的玉佩,幽幽嘆氣。

爺爺,您的遺言,窈娘不曾違背,可窈娘真的不知道,歷盡千辛萬苦的守約,換來的將是什麼。

有什麼聲音,打破空院的寂靜。

少女不及閃躲,已被一顆松子打中頭,她「唉呀」一聲,捂著後腦勺抬起頭,憤怒地盯著樹上之人。

陽光將他俊朗的臉輕輕勾勒,他望著她微笑。

「你叫窈娘?」

她似乎知道他是誰了,瞬時紅了臉,侷促地站起來,卻忽現先前自己晃悠雙腿時,竟將繡花鞋遠遠的踢開。

她赤足站在地上,正要蹦過去穿上鞋子,他卻從樹上跳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腳,輕輕地將她的繡花鞋踩住。

「你那時,哭了。」

我在回憶,他也在回憶。

「你的臉很紅,哭了,卻還是瞪著我。」他微笑著,輕聲道:「我當時就想:啊,真好,爺爺當年的決定太英明瞭,現在有了這個有趣的丫頭,我就不用被逼著去娶羅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