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狗血乎?

青瑤夫人 靜江 第2頁,共2頁

狐狸靜默頃刻,自嘲似地笑了笑,道:「那你呢?又信任我嗎?」

我咬了一下自己的唇,不知為什麼,這一刻,江文略的面容忽然浮現面前,那兩個字、那一箭,誤會之後的傷痛,明白真相之後的無奈,又清晰地將我的記憶撕開。

我心頭微酸,低低道:「是我不對,不該說懷疑你的話。可是,我很不喜歡你這樣不問過我,便安排一切。你要對付二哥他們,關係到衛家軍的生死存亡。你既然不願看到我置衛家軍於不顧,那就是還把我當成你們的當家大嫂,為什麼這麼大的事情,也不和我商量商量?」

狐狸象石雕一樣地坐著,紋絲不動。長久地靜止後,他才澀然開口:「你也知道,我是大哥從黑州大牢裡救出來的。」

我不知他這個時候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可也感覺到,他的這句話,似將什麼東西悄悄地開啟了一條縫,縫隙後,是隱藏得很深的一方天地。

我點頭,輕聲道:「是。」

他微仰了頭,聲音低沉:「我進黑州大牢時,一個親人也沒有了。」

聽了這話,我不願在心裡懷疑,便問了出來:「那瑤瑤呢?她不是叫你舅舅嗎?」

狐狸搖了搖頭,道:「瑤瑤的娘,不是我的親姐姐,只是從小服侍我小姨的侍女。我和她,就象親姐弟一般。」

他低下頭,輕聲道:「她若真是我親姐姐,只怕---當年也難逃一劫。」

我恍然,低低地「哦」了一聲,轉而心中微痛。

這親人盡失的痛楚,又何嘗只他一人曾經承受過?

他的聲音漸轉淡漠,彷彿說著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個毫不相干的人:「我在黑州大牢裡關了足足四年,我以為自己再也不能走出那個地方,可是,大哥將我救了出來。

「我是被大哥親自抬上雞公山的,為了救我,大哥三次下山,帶著弟兄們拼了命搶來珍貴的藥材,屈大叔更是幾天幾夜沒有閤眼,老七---我剛上山的那一個月,老七為我擦身子,替我將腐爛了的傷口裡的蛆蟲,一條條挑出來---」

屋頂,傳來稀稀疏疏的聲音,風漸大,門被吹得搖搖晃晃,下雨了。

雨聲中,我呆坐著,聽著狐狸似飄緲在九天雲外的聲音:「大哥將雞公寨託付給我,弟兄們對我有恩,我絕不能讓他們散了,我得盡全力為他們找一處立身之所。

「衛家軍擴張到現在,根本不能再沿用以前山寨的那一套。可二哥四哥還是原來那種想法,各自為政。上次杏子原一戰,他們都只顧著自己的那點嫡系人馬,置我的統一指揮於不顧,若不是你趕到,以惑敵之計將甄子通嚇退,我們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未可知。

「二哥性子殘暴,已經在涇邑搶了很多女子,涇邑此次鄉民暴亂,雖說是有人挑撥,可究其本因,與二哥脫不了干係。四哥呢,也對他手下的擾民行徑睜隻眼閉隻眼。

「我派在涇邑和伊州的官吏,根本無法正常行使職權,總是被二哥四哥壓制住。為政者,最忌權力不集中,長此以往,政令不通,我們又如何發展壯大?可眼下的形勢,我們不壯大,就會被人家吞併。」

他低低地冷笑一聲,道:「在這亂世,吞併二字,代表著的就是,我、你、早早、弟兄們,死無葬身之地。」

我靜靜地聽到此處,極低地嘆息了一聲。

狐狸轉頭看向我,道:「你相信我,我不是要置二哥他們於死地。我只是解了他們的兵權,將衛家軍整肅一番。我不想讓軍中再出現各自為政、時常鬧內訌的局面,我也不想我們僅僅偏安於這四座城池。我要帶著衛家軍逐步壯大,有朝一日---」

他深吸了一口氣,放緩了聲音道:「有朝一日,我還想看著早早,坐在這世間最尊貴的---」

他沒有說下去,窗外風雨瀟瀟,似有什麼東西,隨著這瀟瀟風雨之聲,在我心頭默默地灑下來。

我低了頭,輕聲道:「老七不用說,我想,五叔應當知道你的這個計劃吧?」

狐狸微訝,道:「你怎麼看出來的?我讓五哥的人暗地裡挑起事端,免得二哥四哥起疑。」

我嘆道:「五叔一意復仇之後便尋死,怎會象二哥他們一樣爭權奪利?我還正在想法子,怎麼才能讓他有活下去的意願。」

狐狸輕嗯一聲,道:「此番將二哥、四哥及他們的心腹召回來參加早早的加印典禮,我也是冒了極大的風險。今晚我也沒想到你會衝出來平息事態,我本不想對你說明,也是不想你擔憂,並不是---」

我重重地點了下頭,打斷了他的話:「好,我相信你。」

他似是鬆了一口氣,我轉頭緊盯著他,緩緩道:「那麼,也請你相信我。我也受過弟兄們的大恩,絕不會置衛家軍於不顧。」

不知是不是下了雨,黑雲散了些,窗紙上透出些淡淡的白光。狐狸的面容,在這白光的映襯下逐漸清晰,他眼裡有異樣的光芒,他在緩緩抬手,彷彿想要觸控什麼,可抬到半空,又放了下來。

他凝視著我,低聲問:「可如果,江文略真的能夠剷除羅家,奪了江家的大權,他要來接你和早早回去,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