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衛家軍!」
天佑衛家軍。
這日風盛,青瑤軍馬尾上繫著的笤帚在地上掃出濃濃的塵霧,這塵霧再被風一吹,遮天蔽日。
我似乎再也聽不到震天而起的殺聲,聽不到那些被綁住的山羊在樹林裡踢出的鼓點聲,也聽不到黎朔在帶人吹起長號,我身後的將士們在揮舞著旗幟,狂呼著「永嘉軍來了!」、「飛龍軍、青瑤軍來了!」
我一意驅馬,茫然天地間,廝殺聲蒸騰無蹤,我心中只有一句。
天佑衛家軍。
這句話如同在我體內奔騰肆虐的血流,激得我湧上生平從未有過的凜冽殺機,反握刀柄,帶著青瑤軍直衝入陣中。
揚天塵土間,青瑤軍似一股最有力的洪流,頃刻間便從後方將敵軍衝開一道缺口。
殺聲滾滾中,我也終於落下了第一刀。
平生第一次,我手中的鋒刃濺起殷紅的鮮血。
我知自己帶領的這兩千多人不過杯水車薪,只能暫時將敵軍嚇退一些,最緊要必須將被敵軍分割開的衛家軍聚攏來。
有個熟悉的身影躍入眼簾,我大喜下帶兵直衝過去,「老七!」
老七正奮力將□□從一人腹中抽出,回頭見我衝到,他的神情先是狂喜,復又狂駭:「大嫂!你怎麼來了?!」
「集合你的人馬,和我衝!」我厲聲喝道,同時向他伸出了左手。
老七反應過來,敏捷地跳上馬背,落在我身後,殺聲太烈,他唯有拿過一面旗幟,不停揮舞,打出旗令。不多時,老七的人馬便慢慢向青瑤軍靠攏。
待我們身邊集了三四千人,眾人吼叫著殺開一道血口,再與二將軍的人馬會合。這般前衝後突,待衛家軍被衝散的人馬聚攏了十之五六,漫天王與甄子通的人馬也微現散亂之勢。
我知機不可失,回頭向老七大聲道:「你帶他們攻!我去找六叔!」
「好!」老七跳下馬,衝出兩步,又猛然回頭,叫道:「大嫂!你小心點!」
我點點頭,極目四望,卻找不到狐狸的身影,急得猛然抽蹬,手未松韁,人卻站上了馬鞍,終於遙見東北角一人,正如戰神般在陣中殺戮奔襲。
我坐回馬鞍,一提馬韁,喝道:「青瑤軍隨我來!」
此時已是正午,這日雖然風盛,冬陽卻極濃烈,身邊殺聲滾滾,我一力前衝。狐狸的身影愈來愈近,我甚至能看見他轉身看見我時盔甲下訝然與驚喜的神情。
百步、五十步、二十步。
戰馬愈奔愈近,我不自禁地露出一絲笑容,大聲叫道:「六叔!快上馬!」
十步、五步----
我向狐狸伸出了右手,狐狸也抬起了右手,臉上卻忽然露出驚駭至極的神情。他似乎在張唇驚呼,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大力,比洪流還要洶湧的大力,從後面狠狠地撞上我的腰。
我被這股大力擊得向前一撲,眼前一黑,再也沒有知覺。
痛,象墜入深谷後全身要裂開來的疼痛。
麻木,象身處萬丈冰窖被凍僵後的麻木。
我從不知,疼痛和麻木,這兩種感覺竟可以同時體會到。與疼痛和麻木同時包圍著我的,還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是死了嗎?下了地獄嗎?我竭力想睜開雙眼,希望在奈何橋上,爹孃還在那裡等我,可我什麼也看不清。
是有人在哭嗎?是不是早早?早早、早早,娘在這裡,你別哭,娘會心疼的,早早---
疼痛與麻木,繼續窒息著我的身軀,將我緊緊地封住,不能動彈分毫。
我只能感覺到,似乎有一點點暖意,在執意穿透這黑暗,在嘗試著抱住我的身軀,握上我冰冷的手。
「青瑤---」
是誰在喚我?我想竭力睜開眼睛,我不想就這樣下地獄,早早,我的早早,我還要回去見我的早早。
「青瑤---」
我的眼皮,似山般沉重,無論如何也睜不開來。
但耳邊的聲音卻漸漸真實了。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狐狸的聲音為何這般嘶啞?
屈大叔的聲音也很嘶啞:「夫人被投石擊中腰部,傷及五臟,只怕很難醒來。還有---」
「還—有—什—麼?」狐狸在一字一句地問。
還有什麼?我也想問清楚,可喉嚨似被岩石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息。
屈大叔的聲音漸漸模糊起來:「即使、即使夫人醒過來了,只怕---也會半-身-不-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