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得站起,到案几旁拿起那張紙,寒風自門窗處一陣陣鼓進來,將紙吹得嘩嘩響,紙上的名字象一團團浮雲在我眼前飄浮。
我看了許久,將紙慢慢折起來,放入懷中,道:「名字都好,我一時定不了,容我再想想,可好?」
狐狸站了起來:「是,大嫂。」
我覺得似還有話要對他說,可張了張嘴,又不知要說些什麼,正猶豫間,狐狸已施了一禮,低聲道:「大嫂,夜已晚,您早些回去歇著吧。」
我只得回禮,道:「六叔也請早點歇著。」
「是。」
狐狸將我送到院門口,我走出很遠,下意識回了下頭,院門還是敞開著的,風雪中我恍惚了一下,以為他還站在門邊,定睛再看,唯有一團團的雪,在空中飛舞。
這夜,我和衣躺在床上發呆,直到窗戶透著些極微淡的白光才迷迷糊糊閤眼,睡得正沉時,被瑤瑤的大呼小叫吵醒,這才驚覺睡過了頭。等我們氣喘吁吁趕到西廳,狐狸正握著根竹條站在廊下,臉色寒得象空中陰霾的烏雲。
瑤瑤看著狐狸手中的竹條,嘴巴一扁,急得快哭出來了,我心中愧疚,忙走到狐狸面前,道:「是我睡過了頭,沒有來得及叫醒瑤瑤,六叔就責罰我吧。」
狐狸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將竹條在手心裡慢慢頓著,緩緩道:「有錯就得罰,不過小弟也不好責打大嫂,今天就勞煩大嫂多跳一千下吧。」
我咬咬牙,道:「是。」
瑤瑤吐了吐舌頭,等狐狸回到房中,她才湊到我耳邊,輕聲道:「嬸嬸,叔叔今天可真狠,加跳一千下!」
狐狸在屋內咳了一聲,嚇得我們也顧不了滿坑的雪,齊齊跳入坑中。
天寒地凍,土坑溼滑,本就比平時要難跳一些,跳至兩千來下,我已感支撐不住,可狐狸不時踱出來,我看到他的臉色,只得咬牙堅持。
瑤瑤跳完後一溜煙地跑了,我還在氣如粗牛地跳著。好不容易跳完最後一下,終於支援不住,趴倒在雪地之中。
積雪刺得我面頰生疼,我卻眼前一陣迷糊,沒有一絲力氣撐起身子,反而因為唇乾舌燥,還下意識地啃了一口雪。正模糊時,一股大力拎住我後頸的衣衫,將我猛地提了起來。
我還沒想清楚是怎麼回事,已被這股大力揪進屋中,丟在榻上,呼聲響起,一床厚厚的錦被將我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蓋住。
等我的手不那麼僵麻,微微顫抖著掀開被子,屋內已不見了狐狸的身影。
我覺得狐狸從昨日起心情就似乎十分不好,便吩咐眾人,這日沒事儘量少去觸六將軍的黴頭,可等到吃晚飯的時候,我正將早早抱在懷中喂他吃蒸蛋,狐狸笑眯眯地進來了。
早早看見狐狸,揮舞著雙手要他抱,狐狸笑著接過,早早身子一歪,小臉蛋便挨在狐狸右臉上,可他剛吃了一嘴的蛋糊,於是,狐狸臉上也黃黃一片。
我忍著笑,要抱回早早,狐狸忙道:「不用。」他也不擦臉上的蛋漬,只凝望著早早,道:「大嫂,這回有件事情,可對不住早早。」
「怎麼了?」
狐狸在桌邊坐下,猶豫片刻,道:「今天,江文略來過了。」
我只得裝出吃驚的樣子,放下湯匙,道:「他又來做什麼?」
「他來約我們出兵,聯合攻打漫天王。」狐狸低頭看向早早,低聲道:「經過商議,我們計劃這個月的十五聯合出兵,所以,早早的週歲加印典禮,只能往後推一推了。」
我慢慢放下碗,淡淡道:「那就等打完漫天王,再給早早補過生日吧。」
大軍是在十四這日深夜開拔離城的。按照約定,衛家軍將於十八日抵達柳河口,攻下柳河口後,與自東南方向攻來的永嘉軍會合,再向漫天王的主力發動最後一戰。
此時衛家軍已擴充至兩萬人馬,糧草輜重早於前段時日悄悄先行。二四五將軍和老七都趕回了將軍府,狐狸留了兩千人在洛郡,交由黎朔指揮,保護我和早早,其餘人馬乘著黑夜,悄然出城。
他們去後,整個洛郡都顯得十分冷清,雖然這段時間沒有下雪,天卻沉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我在將軍府坐立難安地等了五日,這日清晨,等來了不知從牆外何處射來的一支箭。
白羽鵰翎,帶著一紙白箋,箋上五個大字:
速往小江口。
我將紙箋在手心中慢慢揉成一團,再仰頭看了看青白冷素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
黎朔沒有多問,點齊人馬,我留了數百名年紀較小的少年和比較弱質的女子,讓他們入將軍府保護瑤瑤和早早,其餘約兩千五百人,只帶了些乾糧,下令全速趕往小江口。
我率先上馬,眾人跟上,盔甲嗡然,鐵蹄落如潑雨,急馳向洛郡東門。
及至東門,天已大亮,我回頭看了看,正要力夾馬肚,縱出城門,忽有一騎自將軍府方向急追上來,馬上之人大聲呼道:「前面可是青瑤夫人?!」
我勒住馬韁,那人直驅至我面前,翻鞍落馬,滿頭大汗,急道:「總算趕上夫人了!」
「你是何人?」我問道。
那人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快步奉到我面前,聲音中透著幾分惶然:「夫人,小的是藺將軍派來給六將軍送一封急信的。藺將軍說這封信很重要,說如果六將軍已經出兵了,就讓小的送給夫人,請夫人一定要派人及時通知六將軍---」
我接過信,看了看信上的印記,與藺不屈素日和狐狸往來公函之印絲毫不差,忙將信箋展開細看,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話------小心甄子通。
我想了一下,頓時汗流浹背。黎朔想是也感覺到了不對勁,接過我手中信箋一看,啊地一聲拍上膝頭,急道:「糟了!只怕甄子通已和漫天王聯手,六將軍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