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衛家軍(上)

青瑤夫人 靜江 第1頁,共2頁

狐狸走後,我仍在小樹林中長久地徘徊。

初春的夜晚,弦月與繁星在天穹深處靜靜地閃爍,樹林裡有嫩芽的清香,我甚至能聽見春筍噌噌拔高的聲音。

林間夜霧迷濛,沁溼了我的鞋,也沁溼了我的鬢。

回到屋中,坐於燭下,我研墨鋪紙,再望向窗外黑沉的夜色,終於提筆疾書。

「江公文略如晤:貴我雙方攜手合作,保一方安寧,沈青瑤之幸,雞公寨之幸,百姓之幸。為長遠計,今向貴方借洛郡一用,以除田魔。望江公高義,沈青瑤率雞公寨全體弟兄頓拜謝。」

放下筆,我推開窗,迎著春夜清寒的風,長長地吁了口氣。

狐狸是在一個春暖花開的日子,帶著三千名野狼下山的。

我抱著早早,將他們送到雞爪關,遙望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原野盡頭,忽然想起一句詩: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

我猛然轉身,奔上鼓臺,再度將戰鼓擂響,瑤瑤也再度站在我的身側,和著我的鼓點一起敲擊。懷中的早早睜開雙眼看著我,睫羽似隨著這戰鼓聲微微顫動。

長風萬里,惟願三千兒郎,能乘著這長風安然而歸。

狐狸留了三百人在山寨,指定的為之人竟是那劉明。此人年紀雖不大,但頗具沉穩之風。狐狸去後,他便將這三百人細細分配了一番,分班值守哨寨,其餘的都收縮至我的小木屋外日夜守護。

大家不約而同地沉默了許多,瑤瑤每天跑到寨門處遙望,又神情怏怏地被野狼們抱了回來。

我只得讓自己不時露出鎮定的微笑,見瑤瑤實在是坐立難安,便拿了塊佈讓她學習刺繡,她對這個毫不感興趣,直到見我描了幾個比較漂亮的繡樣,才坐在一邊細細看。

她將幾幅繡樣看了一番,指向其中一幅,道:「嬸嬸,我喜歡這個!您繡給我好不好?」

我側頭一看,微微愣住。

那是一枝荊棘花,小小的花朵開在刺尖旁,迎著寒霜怒放。我長久地看著這枝荊棘花,緩緩拿起繡針,輕聲道:「好,瑤瑤,嬸嬸繡這個給你,等這花繡好,你叔叔他們便會回來了。」

雞公山的春光,非比尋常的美麗。

山腳的桃花是最先開放的,接著是山腰,在春光最濃烈的日子,山頂的桃花終於也含羞帶怯地開放,紅紅白白開滿山間,襯著碧綠的嫩竹,妖嬈的青松,還有暖洋洋讓人不著力的春風,我和瑤瑤終於坐不住了,將繡架移到了小木屋外的土坪中。

鄧婆婆將早早放在搖籃中,我輕哼著曲子,早早十分愜意的樣子,不時咿咿呀呀地哼上幾聲。

不知是誰劇烈咳嗽了幾聲,震得我的手微微一顫,繡針刺破指尖,一點殷紅的血跡在白綢布上浸染開來,紅得那般讓人驚心動魄。

我與瑤瑤對望一眼,她的臉慢慢失了血色。

我微笑著道:「瑤瑤,你知道荊棘花嗎?」

瑤瑤搖了搖頭。

「這種花,在嬸嬸的家鄉很多,在秋霜濃時開放,霜越重,花的顏色便會越深,象這種紅色的---」我低著凝望著將荊棘花樣染紅的那點血跡,輕聲道:「預示著來年會五穀豐登,家人平安---」

瑤瑤沒有說話,望著那荊棘花,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也神遊天外,忽聽到寨門方向傳來一陣「嗷嗷」的歡呼聲,我心跳陡然加快,猛然站了起來,奔出兩步,竟踉踉蹌蹌地將繡架帶倒在地。

我還沒站直身子,盔甲嚓嚓聲和紛亂的腳步聲自遠而近,我急抬頭,朦朧中望出去,身著鎧甲的老七躍到我面前,漲紅了臉滿面興奮地叫道:「大嫂!」

我低哦一聲,向他身後找了一圈,不自禁地湧上一種恐懼,猛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問:「你六哥呢?!」

瑤瑤也撲過來,連聲問:「叔叔呢?叔叔呢?」

老七滿臉的興奮僵在了臉上,愣了半天,才悶悶道:「六哥讓我來接你們。」

不過只悶聲說了這麼一句,他又重新露出喜悅興奮的神色來,猛然上前將瑤瑤一把舉起,丟向空中,又接住,看向我大聲道:「大嫂!咱們贏了!田公順被六哥親手逮住,涇邑、伊州、洛郡歸我們管了!」

這夜的雞公寨,無人入眠。

大家圍住老七和回來的野狼,聽他們眉飛色舞地講與藺軍合力擊敗田公順的激烈戰況。老七更將狐狸的英勇渲染得淋漓盡致,我頭一次現,這小子居然有去說書的天份。

過了亥時,瑤瑤仍沒有睡意,粘在老七身邊,一遍又一遍聽他說狐狸如何擒下田公順,我抱著早早悄悄退出了議事堂。

仲春的夜晚,夜鳥在不知疲倦地啼叫,各種野花的清香濃郁地依附在夜霧之中。我攀上山頂,在雲池亭中站了許久,又走入小樹林,最後站在木屋前,長久地凝望著屋內那一盞如豆的燭火。

鄧婆婆正在屋中收拾著衣物,明天,我們就要隨老七離開雞公山,搬往洛郡。

小木屋是寨子被燒以後建的,建得比較粗糙,拐角處的木頭,連樹皮都沒有削去。我輕撫上樹皮,忽然一陣激動,取下頭上的簪,劃開樹皮,在木頭上用力刻下「青瑤」二字,想了一下,又在旁邊刻下「早早」二字。

刻完,我抱著早早,讓他正對著這兩個字,凝望著他,輕聲道:「早早,記住,這是娘和你的名字---」

狐狸考慮得很周到,居然還讓老七給我和瑤瑤分別帶回來一套勁裝。第二日清晨,我將淺綠色的勁裝換上,又在額前繫上抹帶,走出小木屋。老七和劉明等人正在土坪中嬉笑,聽到開門聲齊齊轉頭,齊唰唰地「哇」了一聲。

一名野狼得意道:「這才象我們的當家大嫂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