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瑤瑤,讓我來保護你(下)

青瑤夫人 靜江 第2頁,共2頁

腹中疼痛一陣甚過一陣,我冷汗直冒,眼前黑暈,只能緊咬著牙,繼續敲著戰鼓。疼痛如浪潮般排山倒海地襲來,我已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戰鼓還是山峰,只憑本能一下下地敲擊著。

正在我再也無力支撐之時,鄧婆婆和那瘦高個在哨寨下跳躍著嘶聲大叫:「來了來了!永嘉軍來了!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我手一軟,鼓杵啪然掉落。

我竭力睜眼,東面,數千騎捲起狂風,踏破積雪,如一條巨龍般呼湧而來。我甚至可以很清晰地看見當先一騎那人的身影,也可以很清晰地看見,他身後鐵騎揮舞著的旗幟上,斗大鮮紅的「江」字---

我陷入無邊無際的疼痛中。

瑤瑤似在我身邊大叫,接著是鄧婆婆和那瘦高個的叫聲,再接著屈大叔趕來了。

我聽見自己的叫聲,我很羞於發出這樣的shenyin,可是太痛了,從來沒有這麼痛過,似有什麼東西在我腹腔內用力刮扯,扯得我只能倒在地上,漸漸意識模糊。

屈大叔在我耳邊大叫:「夫人你挺住!要生了!」

要生了嗎?我仰面望著空中濃重的霾雲,眼角慢慢滲出兩行淚水---

孩子,你要選在這個時候降臨這個苦難的人世嗎?

屈大叔在叫:「快把夫人抬回山寨,她早產了,不能在這裡生啊!」

紛亂的腳步聲,如潮的人聲,刀絞般的疼痛,模糊的雲朵----一切的一切,都讓我覺得我已不再活在這個世界,我的靈魂似乎已飄在半空,冷冷看著我的身體在雪地中掙扎,看著狐狸帶人撲了回來,將我抬回山寨。

更疼了,疼得我的靈魂落了地,在小木屋中痛苦大叫。我寧願自己死過去,這樣就不用再真切地感受這份痛苦。

我忽然想起了娘,娘,您當初生我時,也是這麼疼嗎?

屈大叔似在布簾外面叫:「夫人你挺住,一定要挺住,用力!再用力!」

我也好象聽見狐狸在厲聲大叫:「所有的人都去燒水,快!」

不停有人在屋裡進進出出送來熱水,鄧婆婆在屈大叔的指揮下將我雙腿撐開。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她在哭:「不行啊,夫人快不行了,孩子出不來,怎麼辦?!」

屈大叔在外面也急得聲音變了調:「不行!這樣下去大人都有危險!」

我想我快要死了,只能無力地張嘴,孩子,原諒娘吧,娘實在是沒有力氣了。娘只能帶著你,一起去另一個世界。

我緩緩閉上眼,正想籲出最後一口氣,有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狠狠響起:「沈青瑤!你還欠我一個承諾,我現在命令你,一定要挺住,給我活下去!」

我似是無力地搖了搖頭,這人竟然扼住了我的雙臂,伏在我耳邊,冷冷道:「沈窈娘,你不想報仇嗎?不想看著姓江的和姓羅的那些jian人一一得到報應嗎?!憑什麼他們做下的罪孽,要由你來承受?!」

報應?!

這世間有報應嗎?如果真有,為什麼會報應在我的身上,為什麼會報應在孩子的身上?

燒吧。

燒吧。

心底的不甘與憤恨如潮水般湧上,我忽然尖叫,用盡所有的、最後的力氣尖叫。尖叫聲中,有一雙手將我的手緊緊握住,那般溫暖,如鐵一般堅定,不曾顫抖半分。

似有什麼東西一滑,滑得我微微一挺,尖叫聲啞在喉嚨裡---

徹底昏迷之前,我聽見嬰兒響亮的啼哭聲,伴著鄧婆婆欣喜而嘶啞的叫聲:「生了生了!生出來了!唉喲,是個小子---」

我再睜開眼時,窗外已有了薄薄的晨熙。

我側頭,身邊空空如也,驚得心裡一哆嗦,正要掙扎著坐起,一隻修長的手將我按住。我抬頭,狐狸在向我微笑,他的聲音雖然有絲疲倦,卻十分輕柔:「大嫂別急,孩子睡著了。」

鄧婆婆抱著個小襁褓過來,笑眯眯,輕聲道:「夫人快看,雖然是早產,少寨主長得可結實了,也真乖,不吵不鬧。」

我的唇在微微顫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身邊的孩子便會消失不見。這是我的兒子,是我血脈相連、骨肉相親的兒子---

啪,淚水滴落,正滴在孩子的臉上,他似是受了驚,嚶嚶啼哭。

我慌忙將他抱緊,正手足無措,鄧婆婆抿嘴笑道:「只怕是餓了,夫人得趕緊餵奶才行。」

我忙要解開衣襟,卻又停住,面頰發燙,望向一邊坐著的狐狸。

狐狸似是在發呆,呆了許久才慌不迭地站起來,臉瞬時變得比晚霞還紅,慌慌張張說了句:「我、我出去---」

待他出門,鄧婆婆大笑,過來幫我解開衣襟。

孩子貪婪吸吮的那一刻,我的眼淚,如珍珠般掉落。

狐狸似乎還在門外,有野狼過來大聲道:「六當家!」

「什麼事?」

「江公子在議事堂,說有要事求見。」

「什麼?!他上山了?」

「是,永嘉軍駐紮在山下,江公子卻一個人在雞爪關外站了一夜,弟兄們請他進哨寨避雪,他也不肯。只說讓我們不時來看看,若是大嫂已生,六當家這裡不忙了,就請下去見他一面。有弟兄下去說大嫂生了,他就不聽勸阻,執意要上山,說是一定要見六當家,有要事相商。弟兄們攔都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