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寨主呵呵笑了聲,道:「大嫂是女人,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自然不用過問。」
野狼們也都笑了笑,笑聲中自然有著幾分贊同二寨主這話的意味。
我要的就是這樣的話,於是我也淡淡笑了笑,道:「是,我是女人。自古以來,打打殺殺、爭權奪利的事情根本輪不到女人來參與。」
說完這句話,我停頓了一下,眼神慢慢地掃下臺下之人,緩緩道:「我是女人,那麼這個孩子也是個女人,還是個沒長大的女人。她一個小女孩是生是死,又與這天下間的打打殺殺、爭權奪利有什麼關係呢?田公順為什麼竟不惜出動大軍,也要我們將她交出來呢?」
我這話一說完,所有人都張了張嘴,陷入沉思之中。
老七真是個聰明孩子,率先叫道:「這是田公順的藉口!」
「不錯!」我馬上大聲喝道:「這只是田公順的藉口而已!他要這個小女孩來做什麼?!他無非就是想吞併我們雞公寨,可知道雞公寨與永嘉軍有互助互援的協議,眼下永嘉軍被鄭達公拖在青陵府一帶,來不及援救我們。田公順此時不對雞公寨下手,又待何時?!」
臺下議論聲嗡嗡大作,有人點頭,也有人大聲問道:「田公順想打就打,為什麼還要以這個孩子作藉口?」
我搖了搖頭,嘖嘖兩聲,道:「你怎麼不想想,田公順知道永嘉軍和我們雞公寨的關係,萬一永嘉軍將鄭達公打敗了,以後向他興師問罪,他總得找個表面上看得過去的理由搪塞一下,說我們雞公寨是咎由自取。」
我提高了聲音:「所以,交出這個孩子也是死,不交出也是死。田公順絕對不會因為我們交出了她而不攻打雞公寨。而且他這一招也很陰損,我們若是交出了這個孩子,所有的人都會有這樣一種想法,認為雞公寨連一個孩子都護不住,以後還何談在天下立足?還有誰會來投奔我們?如果沒人投奔我們,我們這麼點人,遲早要被別人滅掉!
「再請諸位弟兄想一想,田公順就是算到我們會為了要不要保護這個孩子而起內訌。若是六叔真帶著這個孩子走了,有一部分弟兄也要跟著走。那時留下來的弟兄即使向田公順說,孩子已經不在山上,田公順提出要上山來搜,你們是讓他搜還是不讓他搜呢?他的人馬只要過了雞爪關,你們還能抵擋得住嗎?!」
眾人頻頻點頭,我已說得上氣不接下氣,身形也有微微的搖晃。正搖晃間,一隻手靜靜伸過來,將我扶住。
我回頭,正對上狐狸深沉的眼眸,這一刻,他的雙眸中似乎含著太多的東西,急速向我湧來。
「大嫂。」老七在我耳邊喚了聲,我悚然清醒,狐狸也鬆了手。此時,所有的人包括二四寨主,都奔了過來,齊齊道:「六當家,聽你的,大夥和田公順拼了!」
這天晚上,田公順帶著八千主力趕到。至此,田軍共計一萬二千人,將雞公山圍了個水洩不通。更要命的是,三寨主當日被挑了手筋趕下山後,竟投奔了田公順,自此斷了野狼們萬一打不贏就躲進雞心洞或從其他山路突圍出去的念頭。
別無他路,只有背水一戰。
戰事進行得很激烈,山寨中所有的人都上了陣,擊退田軍一撥又一撥的進攻。
鮮血染紅了雞爪關,旁邊深深的山谷,也一次次落下新的屍骨。
只餘我帶著瑤瑤,和鄧婆婆守著空空的山寨,我還得強裝鎮定,安撫瑤瑤和鄧婆婆。鄧婆婆整日念佛,我卻知,在這樣的亂世,念佛也沒用。
不停有受傷的兄弟被抬了回來,屈大叔要顧著雞爪關,我便帶著瑤瑤照顧這些傷員。瑤瑤很乖,整日跟在我身後,不多說一句話。
聽說狐狸派人突圍出去,向江文略求助。可江文略此時正被鄭達公的人馬困在青陵府,回信說要雞公寨盡力拖上幾日,他會盡全力帶人馬趕來。
斷了永嘉軍前來支援的希望,野狼們反而更加拼命,無奈田軍人多勢眾,寨中傷亡日益慘重。
傷員一個個抬回來,我對著他們的傷口無能為力,可他們仍然一個個笑著叫我「大嫂」。我喉頭哽咽地應著,第一次,滿懷真誠地應著。
這日午後,雪越下越大,我怕傷員們凍著,正想多生幾盆火,門被啪地推開,幾個人衝了進來。
我嚇了一大跳,看清當先的那個雪人是老七,這才拍著胸口道:「老七,你怎麼回來了?」
老七彎腰抱起瑤瑤,對我說:「大嫂,跟我來。」
我隨著他出了寨門,見他抱著瑤瑤要往山下走,忙問:「去哪裡?」
老七回頭,他的額上不知何時被兵刃劃出了一道血痕,眼眶更是黑沉沉的,定是幾日都沒有閤眼。我心中一疼,他已道:「大嫂,我們只怕頂不住了,六哥說讓我護著你和瑤瑤突圍出去。等會我們到了雞爪關,六哥便會帶人攻出去,把他們攻出一個口子,你和瑤瑤趕緊逃。」
我木然愣在雪地之中,寒風颳過我耳邊,生疼生疼。
議事堂的大門被忽然拉開,十幾個傷得不太重的野狼走出來,其中一名傷了右臂的瘦高個道:「七當家,我們雖然不能上戰場殺敵了,但大嫂下山後也需要人保護,我們一起走。」
老七點頭道:「好。」
鄧婆婆抱了件狐裘也趕了過來,她替我披上狐裘,野狼們找了竹滑竿,我坐上滑竿,誰也沒有說話,沉默中踏破積雪,艱難地走向雞爪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