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配栗子,易嘔吐;
韭菜與菠菜同吃,極易導致腹瀉。
事情朝著預料的方向發展。夜色深沉時,我聽見屋外幾個哨兵輪流捧著肚子跑茅廁的聲音,知道時機已到,便將枕頭和衣物堆成人形放在被子中,躲在門後偷窺,等到這幾人齊衝茅廁的那一刻,我迅速拉開房門,象兔子般竄進樹林中,繞了一個大圈,終於踏上下山的路。
老天也在保佑我,哨寨內果然shenyin陣陣,還可以聞到沖天的臭味。
也幸好秀才爹沒有兒子,自幼把我當男孩子養,翻牆爬樹這種大家閨秀們斷然做不出的事情,我做來如行雲流水,順利潛過了「無人看守」的哨寨。
這夜風清月朗,雞公山山高林密,即使是夏天,晚上也十分清涼。
涼風徐來,我的心情是從未有過的舒暢,也忽然於夜風中有種領悟:人生啊,沒有過不去的坎,即使那溝坎太深,直著跳跳不過去,那麼就兜幾圈,兜兜轉轉,總能找到另一條路,通向另一片萬里晴空。
山腳在望,美麗的月光下,我甚至能看清田陌的輪廓,能隱隱聽到苗兒蹭蹭抽穗的聲音。這樣的月色、這樣的清風,我的腳步也更加輕快。
我卻忘了,這人生,不管哪條路,都不可能是平整的坦途,總會有些溝溝坎坎冒出來跘你一下。
我更忘了,有句古話十分精闢:樂極生悲。
再拐過一道彎,便是三叉路口,只要過了這個路口的竹亭,往無邊無際的田野間一鑽,誰也找不著我。
為了紀念這一段難忘的山賊生涯,我在拐彎處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如黑色巨屏般的雞公山,雙手合什,喃喃道:「各位兄弟,實在對不住,吃了你們這麼久的白食,我沈窈娘定會在菩薩面前多燒幾炷香,保佑你們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還有,腦袋能長長久久呆在脖子上。阿彌陀佛!」
娘告誡過我一句話:佛,是不能亂唸的。
此話果然不假。
我雙掌合什,邊說邊往後退,退著退著覺得有些不對勁,可腳步已收不住了,直直地撞入一人懷中。
我心頭劇跳,還未來得及閃開,那人已扶上我的雙肩。月色下,他笑得賊眼眯眯、波瀾壯闊。
「原來是大嫂。今夜月色雖好,大嫂在山頂賞月豈不更佳,又何苦要跑到山下來賞月?」
我嚇得手腳發軟,心跳快得說不出話。狐狸鬆開雙手,我一個站立不穩,軟軟地依上路邊的松樹。
狐狸唰地一下張開摺扇,微微搖了兩下,笑容更深了。
「我接到老七的飛鴿傳書,說大嫂賢惠過人,廚藝極佳,心實嚮往之。好不容易推掉江二公子的挽留,cha了翅膀趕回來,進了哨寨,正見大嫂精心烹製的菜餚送到,這便知大嫂今晚一定會下山來賞月。考慮到大嫂一個人賞月太孤單,總得有個人陪著說說話、解解悶,這便在這裡等候,大嫂可來得晚了一些。」
我靠著松樹,感覺狐狸嘴裡噴出的熱氣時不時拂入鼻間,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嘴角扯了一個笑容出來:「讓六叔久等了。」
狐狸手中的摺扇搖得更瀟灑了,笑吟吟地看著我:「俗話說得好,賞月不可以無酒,小弟在前方路口的竹亭備下了水酒一壺,不知大嫂可否賞個薄面,移步到那裡,咱們叔嫂也好望月酌飲,吟詩作對。」
我訥訥道:「嫂、嫂子我大字不識幾個,象吟詩這等風雅之事,六叔還是找別人比較好。」
說到這裡,我忽然面露驚喜望向狐狸身後,叫道:「七弟,你也來了!」
狐狸下意識地回了下頭,我似兔子般跳起來,提腳飛奔,可還沒奔出幾步,黑影一閃,我又直直撞入狐狸懷中。
這回,他沒有扶住我雙肩,竟張開雙臂,將我鎖在胸前。我嚇得心怦怦亂跳,拼力掙開,急步後退,退得幾步,背心一緊,已靠在了松樹上。
眼見狐狸bi了過來,我急忙伸手去推,可還未推上他胸前,已被他的右手扼住了手腕。
我咬咬牙,右腳急速踢出,狐狸扼著我手腕的手未動分毫,只是腰微微一閃,便避了開去。他再伸腿在我腳跟輕輕一磕,我「唉呀」一聲,站立不穩,若不是被他用力提住手腕,就要跌倒在地。
我尚在掙扎,狐狸將另一隻手撐在松樹上,慢慢將身子傾過來,似笑非笑:「沈氏窈娘,秀才之女,五歲進學,七歲便有聰慧之名傳於洪安,十四歲時冒族兄之名參加鄉試,竟中了秀才,怎麼會大字不識幾個?」
我腦袋「嗡」地一聲,再也無力掙扎,這時狐狸也鬆了手,我便順著松樹,滑坐在地。
狐狸也不再緊bi,反而退開幾步,只偶爾搖搖摺扇,目光淡淡地看著我。
他連我曾冒充族兄中了秀才一事都得知,我也再沒啥好遮掩的,只得拍拍屁股站起來,道:「酒在哪?煩請六叔帶路。」
狐狸哈哈一笑,又唰地一聲將摺扇收了,右手一展:「大嫂,請。」